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截黑亮的蛇尾,盘成几个重叠的大圈,从纤细的尾巴尖向上逐渐变粗,最终消失于白皙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蛇尾与人腹完美地结合在一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你是蛇。
平静的陈述掷地有声。
蛇尾微微扭动着,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接受。
郁谨能感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和刚刚截然不同的阴冷气质。
我不是蛇。丁鹤缓缓道,我也确实不是猫。事实上我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与这种形态最契合。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平常可以用人的形态交流,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刚刚骗你,是怕你不接受这种形态。我以为,用和你相似的形象,能更快地让你适应环境。
不,你还是在撒谎。郁谨淡淡反问,如果我们之前真的结婚了,我不可能不知道你的原形。既然当时我都能接受,为什么你现在认为我接受不了?
凉而滑的蛇尾不知什么时候伸到了他的腿和床单之间,沿着他的腿向上攀爬。
冰冷的气息从相触的地方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他的身体冻僵。
黑色的蛇尾须臾间缠满他的双腿,丁鹤从正面抱住他,身体和他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那你喜欢吗?丁鹤问,蛇,或者是其他的。
虽然蛇尾只是缠在腿上,他却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人紧紧扼住,根本无法说话。
喜欢。
是他在说话吗?
嗯,我也喜欢你。丁鹤温柔地在他耳边呢喃,我就知道,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你都会爱我。
对不起,我刚刚说了谎。我们确实是在体检的时候正式认识的。但我不是患者,而是医生。在那之前,只有我知道你。
郁谨睁大眼看着他。过近的距离使得他找不到合适的焦点,丁鹤的脸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能任由那些话语灌入他的脑海,将他原本的记忆搅浑。
他不是猫,而是上古凶兽,只是因为小的时候受了伤,才退化成猫的形象。
他被兽管局的人当作重点观察对象,一举一动都在监视条件下。
他因此而痛苦万分,只能吸食猫薄荷获得短暂的快乐。但兽管局的人偏偏把这点乐趣也剥夺了。
是丁鹤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丁鹤是兽管局的新员工,也是监视他的一员。
但大概是看他太可怜了,丁鹤偷偷种植猫薄荷,还帮他一起戒除猫薄荷瘾。
后来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摆脱了猫薄荷瘾,却染上了另一种瘾。
郁谨脑中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着:
你、们、是、相、爱、的。
他迷迷茫茫地看着丁鹤,胡乱地在对方脸上摸索,想借此缓解心里的躁动。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爱你。
丁鹤环抱住他,引导着他躺到床上。
灯光变得愈加暗淡,像是细沙沿着肩膀的弧度流下,最终淌过全身。
他捂着喉咙,努力想要辩解,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黏腻的声音。
不对。
一道火光直冲天花板,把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分开。
丁鹤坐了起来,尾巴蜷起,尾巴尖不太愉悦地拍着床面。
他还是柔声问:怎么了吗?
郁谨愤怒地瞪着他:你想控制我。
丁鹤用这招对付过很多人。有的人是他的仇敌,有的人是他可利用的工具。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丁鹤会把这种力量用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丁鹤试图解释,你多心了。
你还想骗我。兽管局那段也是假的,你没有那么无辜。按你说的,你不会是一个把游乐场设计得这么恐怖的人。
丁鹤一直微笑着听他说话,只是尾巴的动作越来越不耐烦。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他的声音温柔而缱绻,我以为,你是信任我的。
郁谨冷冷道:不要转移话题。是你先骗我,不是我不信任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会接受我吗?丁鹤不再掩饰,伸展开蛇尾,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谨忍不住皱起眉。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丁鹤问。
郁谨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丁鹤眼神洞悉:就像你刚刚对我说的一样,不要说谎。
我来找你。
丁鹤眉眼弯起:是的,你是来找我的。是他们叫你来的吧?调查局的人
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清所有妖怪的原形,也能看到附着在物体身上的鬼魂。所以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只猫。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喜欢猫,所以专门派你来?你真的是一只很漂亮的猫。
你接近人的方式很拙劣,凭你的实力,绝对不会打不过那个男人,也不会怕冷。可你却故意装弱,是为了让我可怜你吗?他遗憾地笑了一下,不得不说,他们选人的眼光不错,我确实很吃这套。
郁谨终于弄明白了。丁鹤压根就没恢复记忆。
无论是属于他的,还是这个世界的分身的。
丁鹤还以为他是敌方阵营派过来当间谍的。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黑白两道卧底狗血恋爱剧本。
那他还装成什么都记得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我和他很像?他轻轻摩挲着郁谨的眼角,或者说,他有一部分在我这里?
你曾经有个恋人,对不对?只是他现在消失了。他是因我而消失的。
郁谨脸色紧绷。
你看我的眼神很复杂,这不是对陌生人的眼神。
丁鹤的拇指停住,稍微用力向下按。
郁谨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很可惜,我不会放他出来。我吞噬过很多亡灵,我猜他就是其中的一个也许还是比较强大的一个,不然不会让你这么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