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一会儿,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儿水果,我出去买点儿菜,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楚宴将水杯放下,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会儿,头也不抬地道,随你做吧。
黎晰在路上还接到了张承烨的电话,说他怎么没跟他打声招呼就出院了,害他白跑一趟。
你有没有通知他家里人来,亲属之间配型的成功概率很大的,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
没有,他还没说黎晰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平坦的马路问道,其实我有点儿怕,医生说即使找到配型的骨髓,也不一定真的能痊愈,术后还会有复发和排异感染的可能。保守治疗说不定能活得更久一点
张承烨将花束和果篮放到副驾驶,你说的也没错,可这样实在太煎熬了,你知道化疗多痛苦吗?我见过好几个,都是漂亮俊俏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化疗了大半年头发都掉没了
医院普外科主任办公室,杨立看着楚宴递上来的辞职信,有些惋惜地开口道,什么事就要辞职呢?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没关系,可以休假嘛
他又看了看对方明显苍白难看的脸色,问道,是不是生病了?
楚宴笑了笑,最近身体的确是有点不太舒服,不过也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笑的时候并不露出牙齿,只轻轻地抿了抿嘴角,笑意都是若有似无的,可态度和说话都很温和,并不让人感到无礼,说起话来很有点让人如沐春风的味道。
杨立心想着背后有黎家这么个大靠山平时也真是一点儿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不行,别说辞个职批不批了,叫院长给他递茶也是行的。
又再多挽留了几句,最终还是客客气气地给他批了。
第16章
自从辞职以后,楚宴的生活就变得更悠闲了,没事的时候在客厅里看看碟子,拿电脑打打游戏,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他其实很满意这样清闲的生活,可黎晰却误以为他每天这样很难过很无聊,经常是上午工作处理完,下午和晚上都要留出来陪他。
这些天来两人的相处模式其实一直都很平常,虽然没有过分的冷淡,但也不可能回到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亲近。黎晰也明白不管怎么做,两人之间的伤害已经成了事实,自己即使再后悔再难过也改变不了。
这天黎晰正要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可楚宴忽然心血来潮说要跟他一起去。
听到这个要求,黎晰几乎有点儿受宠若惊了,不确定这是不是楚宴对他的态度开始变得软和的征兆但不论是不是这样,他都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上吃完饭,黎晰将东西粗粗收拾了一下,换好衣服就等着楚宴了。
平常在家都是开着暖气的,所以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质地舒适的羊毛衫。可在北方,屋里屋外的温差太大,黎晰担心他会感冒,于是忍不住叮嘱道,外面还是很冷的,你要不要多穿点?
哦楚宴听了他的话,又慢条斯理地从衣橱里取出羽绒服穿上了。
即使他的病情在药物的控制下已经很稳定了,但体内蛋白质的流失以及严重的贫血症状还是让他在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更何况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有些长了的头发散落在额头,在极致的黑白映衬下,更显得他脸色苍白又没有什么血色。
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吗?你跟我说,我帮你带回来黎晰看着他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放心,心中因为他要陪自己一起出门的喜悦也淡了,甚至有些不想让他去了。
唔也没有,就是想出去走走,天天在家里有点闷。他说着又从衣橱的抽屉里拿出口罩给自己带上了,语气还有点轻松地道,走吧。
黎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心想着多出去走走,也许他的心情也会好一点吧。
因为是工作日又还没有到下班时间,超市的人并不多,但里面暖气开得很足,黎晰逛了一会儿就出了点汗,干脆把外套给脱了。
两人买完了日用品,楚宴走到零食区域,看了一会儿,从货架上拿了几包薯片放到了黎晰的购物车里。
黎晰看着那几包薯片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想吃这个吗?
这个不健康的,不如我们买点水果和牛奶
也许是嫌太闷,楚宴这时候已经把口罩取了下来,摇头,我已经吃了很多天的水果了。
黎晰听他这么说,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需要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他的菜谱里出现的最多的就是蔬菜水果和含有丰富蛋白的鲜牛奶,不过他应该是真的吃腻了吧
行吧,不过这个东西真的很不健康,你们医生不是都很懂得养生吗,怎么还想吃这种东西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也许是一直呆在家,太久没出过门,黎晰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非常不错,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逛完了超市黎晰又跟着他一路去了花鸟鱼市场,里面有各种家养小动物和盆栽鲜花。
到最后回家,黎晰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他仍然在不停地摆弄着刚买的盆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原来你喜欢养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也不算,只是现在时间很多,想要尝试不同的爱好他说着自己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兰花笑了笑,不过我怕他可能在我手上活不了多久。
他那笑容其实是很不明显又很短暂的,淡淡的。黎晰看着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涌过一股暖流,或是觉得这样的气氛太过美好,有点让人不忍心打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的,你一定能把它养的很好的。
晚上睡到半夜,黎晰习惯性地醒了一次,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人,这一看却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原本睡在床另一边的人,此时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在轻轻颤抖,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现出不正常的殷红。
他似乎是还有意识的,看到黎晰将大灯打开,还睁开眼睛艰难地问了一句,黎晰?
声音又沙哑又微弱,黎晰怕得手都在颤抖,手忙脚乱地找出电叫了救护车,又过去抱着他安慰道,是不是很难受,别怕等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点水手下的皮肤滚烫的吓人,黎晰知道这样的高烧下,人一定是处于脱水的状态的,连忙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楚宴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水,黎晰刚把水杯放下,转过头就看到他捂着鼻子挣扎着下了床,床上还有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
黎晰心头一震,知道他这又是流鼻血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不停的水声,黎晰将准备好的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他鼻梁上,可仍然有鼻血不停地从他鼻腔里涌出,两人的衣服上都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黎晰手脚发凉,这一切似乎毫无预兆又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一种无法遏制的恐慌攫取了他的心脏,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如此绝望。黑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等到救护车过来的时候,楚宴几乎已经烧得没有什么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