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抱歉,青年拉住差点被他撞倒的小孩,您没事吧?
用词太过正式有礼,对着年龄远小于自己的孩子,居然还用了敬语。
九原杉扶住他的手站稳,心里十分奇怪,按理说以自己的感知能力,哪里会撞上去才发觉对方,这个人
我没事。小孩轻声回道。松开对方的手,抬眼看他。
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蓝色的碎发有点儿乱,眼睛轮廓柔和,内外眼角的弧度都很圆润,瞳色是那种几近透明的蓝。
作为成年男性,五官和脸部的轮廓比一般人清秀,但也称不上女气。脸上没有表情,声音里也听不出情绪起伏,却被长相和气质中和了那种冷淡。
青年出现在这里,还穿着稽查队的制服,肯定是稽查队的队员。应该是新来的,在上川行定那里看过A域三区所有稽查队队员资料的九原杉默默想着。
他对着青年和他身后的陆奥守吉行和鸣狐点了点头,两拨人擦肩而过。
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九原杉在下一个转弯后轻声念叨,之前居然没感知到他的存在。
除非主人发话,否则审神者之间交流的时候,刀剑付丧神都会保持沉默,这是基本的礼仪。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了,药研就接了话:我刚开始也没感知到那位审神者大人,在看见他之前,只察觉到陆奥守和鸣狐。
那位大人,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存在感非常稀薄。短刀在审神者斜后方,只能看见他半个侧脸,大将想认识对方的话,刚刚可以交换终端号码的。
他们在那个时空所经历的事情,审神者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但药研却因此更忧心了:大将真的是很用心在交朋友,结果
自家大将这种性子,乍一看很单纯,一眼就望得到底。可有些时候又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有点难以捉摸,连最擅长和九原杉沟通的药研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短刀怕审神者因为之前的事情心里难受又不肯跟他们说,要是能认识新朋友总是件好事,即使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自家大将早慧,和大人也聊得来。
等会儿您可以问问上川大人,他一定知道的。毕竟是可以调遣A域三区稽查队所有审神者的队长。
驻地人也不算很多,以后肯定还能遇见他的。九原杉倒没否认自己对刚刚遇见的那个人有点兴趣,但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
看见属于老师、自己,还有刀剑们的那两栋打通的队舍,突然有某种东西开始在他心里涌动。九原杉的脚步渐渐加快,最后跑了起来。
推开队舍的门,宽敞的客厅里光线有些昏暗,从大太阳下一路走过来的九原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视野才清晰起来。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烈的时候,早上只要太阳出来温度就开始快速上升,队舍里的帘子都拉着。
屋子里的温度不是很低,只比树荫下凉爽一点,这是为了迎接归来的人特意设置的。怕一下子温差太大,让年幼且身体不好的九原杉生病。养了个让人操心的孩子,粗枝大叶的上川行定也在琐碎的地方细心起来了。
青年穿着黑色T恤和宽大的短裤,斜倚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撑着下巴,看着门口的一行人换上室内鞋进来。
原本就瘦的青年又清减了一些,但气势比以往更盛,漫不经心的姿态也透出一种压迫感。属于他的九振刀都站了起来,为了迎接归来的九原杉和他的刀剑。
老师,九原杉在离上川行定半米远的地方站定,我们回来了。
上川行定在扫过他一眼之后就知道小孩这段时间过得应该还不错,没有掉肉、气色红润,就是神色稍稍有点疲倦。
他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欢迎回来,九原大人。
欢迎回来,大家,辛苦了。
刀剑们相互打过招呼,等九原杉在上川行定身边坐定之后,他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坐下。
鹤丸和三条家的两位凑做一堆;一期一振拉着药研问他们这段日子的情况;歌仙、小夜、浦岛虎彻、萤丸在一起;笑面青江和龟甲贞宗笑眯眯的讨论着什么;膝丸正对着髭切嘘寒问暖;堀川国广和压切长谷部在说话
众位付丧神也分开了不短的时间,可交换的情报不少。
上川行定所在的沙发是四人座,地方很宽敞,但九原杉却没去另一边,反倒紧挨着他坐下,而且还在一点一点继续往他这边挪。
伸出手指抵住快彻底贴过来的小孩的额头,你怎么跟个毛毛虫似的,那么大地方你挤什么?
老师九原杉很少对上川行定拖长音调说话,在刀剑那里很有用的撒娇手段到了上川行定这里被嫌弃的几率太大。
啧,果然,上川行定把他又推远了一点,坐直,好好说话,别黏糊糊的,我看着难受。
小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委屈起来,一副强忍泪水的样子。
这孩子之前明明不这样的上川行定抵着九原杉的手指有点僵硬,付丧神们看过来的有点谴责意味的目光更让他嘴角抽搐。
他当初是看这家伙乖巧不爱哭才同意养的,出去一趟怎么就这样了?
无奈叹气,上川行定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指,任由九原杉靠过来,大夏天的你不热吗?
不热。
你回来以后还没洗澡换衣服呢,小鬼。
休息够了再去。
九原杉干脆踢掉室内鞋躺在上川行定腿上,对于他来说,沙发的长度足够宽裕。心愿得逞的小孩脸上表情舒展,眼里也再没半点要哭的意思。
上川行定没好气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心眼越来越多了,嗯?
九原杉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应声。他平躺在沙发上,头却偏着上川行定这边,不让那些付丧神看到自己的表情,又伸手拽住上川行定的衣角,这才安静下来。
上川行定领会到什么,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腿上躺着的孩子顺毛。
他成为审神者时的年纪不大,出身也和九原杉类似,所以多少能明白。小杉身边的刀剑付丧神虽然差不多都是一边把他当主人效忠一边当幼崽养,但还是不一样。
有着家臣身份的付丧神和真正的长辈。
对主公和对后辈,这两者期待的性质不一样,作为被期待的对象,所承受的东西也不同。
所以有些心情,怎么都不想在下属面前袒露。
不要紧,上川行定的声音少有的温和,抚摸小孩脑袋的动作有安抚的意味,我会教你的。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很难称得上是安慰,小杉,你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所以要坚强一点。这句的声音很小,只有近在咫尺的九原杉能听到。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抱怨道:老师,你没身上没肉太硌人了。
上川行定个子超过了一米九,还是竹竿样身材,这次的事情劳心伤神又瘦了些,骨头确实比以前更硌人。
青年垂眼瞟了九原杉一下,用中指的指节在小孩脑门上狠狠敲了三下,讨嫌的小鬼!自己到一边去睡。
九原杉捂着被敲疼的额头,却不肯挪动,上川行定只好拿了沙发上的靠枕,抬头。
堀川国广看着两人的互动偷笑,对着自己身边的压切长谷部小声道:主人嘴硬心软,之前看九原大人定位的频率一分钟能有三次,人到门外了这才装作懒洋洋无所谓的样子
这么长时间不见,主人很想念九原大人。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勾起嘴角,视线从自己主人身上移开的时候撞上了上川行定看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