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平静了。
他望着天花板,似乎对此刻自己的处境毫不感兴趣,对身在何处也漠不关心。
魏无羡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悲喜怒惊,一样都没有,心往上一悬,道:江澄,你看得见吗?听得见吗?认得我是谁吗?
江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无羡又追问了几句,他终于用手臂撑着木榻,坐起身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戒鞭痕,冷笑一声。
戒鞭痕一旦上身,就永远也别想把这耻辱的痕迹抹去。
魏无羡却违心地道:别看了,总有办法给弄掉的。
江澄呆呆的看着前方,狠狠闭上眼。
江澄拍了他一掌。
这一掌虚软无力,魏无羡连晃都没晃一下,道:打吧。只要你痛快。
江澄道:感觉出来了吗?
魏无羡一怔,道:什么?什么感觉?
江澄道:感觉到我的灵力了吗?
魏无羡道:什么灵力?你根本就没用灵力。
江澄道:我用了。
魏无羡道:你到底你说什么?
江澄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我用了。刚才那一掌,我用了十成十的灵力。我问你,你感觉到了吗?
魏无羡看着他。
沉默了一阵,他道:你再打我一掌试试。
江澄道:不用打了。再打多少掌,也是这个结果。魏无羡,你知道,化丹手为什么被叫做化丹手吗?
一颗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聂怀桑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眼睛慢慢瞪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蓝曦臣边上的金光瑶神情一凝,又看了江澄一眼,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果然
江澄似乎也并未想得到魏无羡的回答,自顾自的接着道,因为他那双手,可以化去金丹,使人永不能再结丹,灵力溃散,沦为一个普通的人。而一个普通的仙门后人,也就是一个废人。一辈子只能庸庸碌碌,从此再也无法妄想登顶了。阿娘和父亲,就是被温逐流先化去金丹,没了反抗之力,再被他杀死的。
魏无羡思绪一片混乱,茫然无措,喃喃道:化丹手化丹手
江澄冷笑道:温逐流、温逐流。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可是,我要怎么报仇?我连金丹都没了,从此都没法结丹了,我拿什么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跌坐在地上,看着榻上状似疯癫的江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江澄是一个多好强、多看重自己修为和灵力的人。
而如今,化丹手一击,将他的修为、自尊,复仇的希望,通通击成了粉碎!
江澄疯子一样地大笑了一阵,躺回榻上,摊开双手,自暴自弃般地道:魏无羡,你救我干什么?你救了我有什么用?让我活在世上,看温狗嚣张,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共情忽然停止了。
江宗主被化去了金丹?!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后来,被抱山散人修复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修复金丹的方法。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虚无之境顿时一静。
循声看去,却是带着一个十几岁少年郎的女修,看年纪不大,但头发却是雪白一片。
尊驾是
我师傅号抱山散人。那女修边上的少年,温温和和的接了话。
虚无之境又是一片哗然。
抱山散人?
那个活神仙?
蓝启仁带着两个侄儿上前行礼,抱山散人。
江澄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抱山散人跟前,跪了下来,江澄跪谢散人昔日帮我修复金丹之恩,当时迫于无奈,谎称是魏无羡,还请散人原谅。
抱山散人一甩拂尘,江澄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满脸惊诧。
江宗主,我并未见过你,修复金丹,更是无稽之谈。抱山散人漠然道。
江澄闻言一怔,可是
这位江宗主,我师傅说没见过你,就是没见过你,无需骗你,你怕是被人骗了。抱山散人身边的少年温言道。
不可能,魏无羡明明告诉我
江宗主,抱山散人漠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魏无羡魏公子,魏无羡虽是我门下藏色的儿子,但我门中有规矩,但凡出山就不能再回山,也不能透露师门所在,魏公子也不可能知道我之所在。
可我的金丹确实被修复了啊!江澄脑子里乱糟糟的。
抱山散人垂下眼帘,你的金丹非我修复的。
江澄懵了。
边上的蓝忘机等人都相继默然,若抱山散人没有替江澄修复金丹,那江澄的金丹是怎么被修复的?
正在所有人都迷惑之际,共情又开始继续。
恰在此时,温宁进门来了。
他带着一脸几乎是有点讨好的笑容,端着一碗药汁走到榻边,还没说话,那身炎阳烈焰袍率先映入了江澄的眼帘,他瞳孔刹那骤缩。
江澄一脚踹到温宁身上,踹翻了药碗,黑色的药汁泼了温宁一身。
魏无羡本想去接那碗药,顺手拉了一把吓呆了的温宁。
江澄冲他咆哮道:你怎么回事啊?!
温宁吓得连连后退,江澄抓住魏无羡的衣领,吼道:看到温狗你还不杀?!还去拉他?你想死吗?!
他虽然拼劲了全力,可双手依旧软弱无力,魏无羡一下就挣脱了。
江澄仿佛这才注意到置身之地,四下扫视,警惕地道:这是哪里?
温宁远远地道:夷陵的监察寮。但是很安
江澄倏地转向魏无羡:监察寮?!你自投罗网?
魏无羡道:不是!
江澄厉声道:不是?那你在监察寮里干什么?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别告诉我,你求助于温狗?!
魏无羡抓住他,道:江澄你先别慌,这里很安全!你清醒点,化丹手未必不能解
江澄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人话了,他已是半疯癫的状态,掐着魏无羡的脖子狂笑道:魏无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你!你
虚无之境鸦雀无声,才经历刚才被抱山散人打脸的事,这会儿谁都不敢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一道红影踹开门闪了进来,一掌拍下,划过一道银光,江澄脑袋被扎了一针,立刻又躺了回去。
温情旋身关上门,怒声低喝道:温宁,你是有多傻?就让他又喊又笑闹得这么大声?!生怕不被人发现?
仿佛见到了救星,温宁叫道:姐姐!
温情道:叫什么姐姐!我还没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包天?竟然还敢藏人!我刚才已经旁敲侧击问过了,难怪你忽然要去云梦那边!你吃了雄心豹子胆,这次谁给你的底气?温晁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还不得撕了你?他要是真的下决心要除掉谁,你以为我能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