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修白眼睁睁看着两个侍女梨花带雨地被拖走。
您还有其他吩咐吗?总管低眉顺眼,以为自己完美揣测了圣意。
没有。新帝用拽起披风一角,漫不经心擦拭着佩剑:别见血,至少今天。我母亲一向不愿看到这种场面,现在,她的死灵应该在这附近逡巡吧。
总管后脊发麻,铅笔一样直的躯体深深鞠躬告退,转身去追侍卫们了。
桓修白松了口气。希望能赶得上,可别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谋害了两条无辜生命。
摆脱宫侍,桓修白一路循着脑中记忆走进花园。那头龙的位置并不难找,即便在夜晚,丛林上冒出的脑袋都十分瞩目。
龙?
桓修白走近一看,发现这东西跟他想象中威风凛凛的庞然大物有点出入。
他之前会觉得龙很高很大,是因为丛林后是个坡子,龙被栓在一颗粗壮的苹果树上,看到他过来,嘴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都掉了。
龙肚皮上的鳞片都拔光了,靠近下腹的位置粘了一块巨大的膏药,尺寸大小刚好够做一双靴子。
还挺可怜的桓修白想。
人类?龙抛过来一个苹果。
桓修白接住它,心中有两分敬佩。不愧是龙族,心理素质过硬,面前站着剥皮仇人都没狂怒冲过来。
桓修白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苹果,听到那头小龙认真地问他:你答应给我的三头雄龙到底什么时候交付?
桓修白:
设定里没有这部分啊!
桓修白把苹果丢得远远的,我们来谈个交易,事成之后,要多少龙给你多少龙。
是雄龙,我要用来交/配的。
好,雄龙。新皇陛下爽快答应。
反正都是画大饼,谁不会啊。
说说你的条件。只有三匹马叠起来那么高的龙懒洋洋躺进了苹果堆里,爪子撑着头斜眼瞧他。
我需要你帮我守护一个人,时间不用长,两三个月即可。
可以,但你得先付我点定金。黑龙在苹果堆里打了个滚。
定金?
没错,你当我傻吗?你们人类都极其狡诈,本大爷是不会轻易上当的。黑龙危险地眯起竖瞳。
会被手无寸铁的园丁用三框苹果骗得蹲在这里,难道还不够傻?
说吧,你想要什么定金,我会尽力满足你。
黑龙直立起身,张开有力的肉翅,拿翅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凝视着那里,裂开大嘴低声嘶吼:我要你皇宫里,所有,所有的金
金银财宝吗,真是老套。
金枫糖!它得意洋洋宣布完,等着桓修白大吃一惊,瑟瑟发抖,真正开始对他这个贪婪的龙族产生恐惧。
桓修白勉强撇了下嘴,硬是做出点不甘不愿的样子:那可是很多吨,是首都半年的产粮,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过分,快给我拿那个来,我都闻到味儿了!黑龙自以为喷着鼻息说话喷口水的样子能让人类胆战心惊,而在桓修白眼里,这头小龙和摇着尾巴讨要罐头的黑背犬没什么两样。
他故作苦恼:我还需要和我的大臣们商量一下,明日答复你。
快去吧,人类蠢货。龙重重打了个响鼻,在谈判中获得了全胜,重新躺回他的苹果窝。
在回去的路上,桓修白得出了结论。这种黑炎龙濒临灭绝的确是有原因的,显然智商决定了他们只能被抓去做靴子或者其他板凳家具什么之类的。
陛下,陛下!
桓修白停下来等着对方跑过来。
是个男O侍从,桓修白能从装束判断出来,这个世界的omega一般都会留过腰长发。
侍从长得很清秀,见到A中之王的戈里叶陛下,情不自禁被他雄浑的信息素影响,红着脸低下头,声如蚊蝇:总管命我来汇报,教皇大人的座驾出了些问题已经通知会晚半小时到了,请您去大厅安抚贵客们。
就这些?
是侍从持续用痴迷的目光凝视他。
直男O桓修白根本没给他多余的眼神,立即前往了宫殿的前厅。
君权神授,悉听圣神。贡多勒的王可以杀兄弑父,却不能不走这道程序。
王宫总管捕捉到他的身影,迅速从角落里窜出来,表情不安地努力跟上国王的步伐,同时给他肩头的金纽扣栓上披风绳子,好让他体面合礼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您只需露个面,剩下的事我已为您安排妥当。
桓修白借机问道:王座旁安排了哪些亲眷观礼?
您的姐姐卡娜和妹妹爱丽丝公主殿下,还有陛下的舅舅科尔顿公爵。
科尔顿,是个男性名字,也许他就是所要保护的支点。
桓修白决定亲自去观察一番。他还没进场,便听见嗡嗡的讨论声,有几个贵族式的尖嗓门脱颖而出。
是谁那么大胆,毒害了圣座两匹飞马,害得我们还要多等半个钟。
教廷的如意算盘打得好,这次前来表面是授礼,实际怕不是要我们补缴税贡?
听说希莫斯上位前教廷财政就一直亏空,甚至私下借了三个国家的贷款来度日,现在利滚利,也该敲下大教堂几座传世雕塑来还债了。
桓修白站在厚重的帷幕之后静静听了会这个世界的八卦,直到一声通传在人群上方炸响:圣宗陛下莅临!
人群顿时像被泼了毒酒,装聋作哑,寂静无声。
桓修白走出帷幕,行道两边的人都自动后退,向他屈身行礼。他沿着百花团图的长毯一直走到尽头,一辆八驾飞马车正在宫殿门口停放。
桓修白立足于二十四层台阶之上,并没有下去迎接的意思。
能熬死一大堆红衣主教成为教皇的,必定是个满脸皱纹的奸诈老头儿。
白色象牙马车的门轻轻开启,正如桓修白预料,一个看似睿智的老者慢慢走下台阶,接受众人的注视。
但老头儿停在了马车旁,没有走上台阶。他刻意让到了一边,态度谦卑,好使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能粘在马车洞开的门口。
一只白到仿佛发出莹光的手伸了出来,接着是一袭人素色白袍,繁复华美的三重冠冕吸引了大部分目光,但不妨碍人们惊叹于那头水银色长发。
教皇庇护十四世提着衣角下到贡多勒皇宫玉石铺就的奢华地板,轻抬起下颌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脑中只有一个印象这是天使神降了污浊的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