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有一点点……劫狱应该是失败了，因为我记得那个时候牢房外有皇家护卫队来了。”
“不应该啊，按着这么说，劫狱一旦被发现可就是死罪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好的生活着，怎么会死了？”
鹤老所言就是最大的维和处，但是百里玟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感受。
“但有一点，我找不到答案。”
“什么点？”
百里玟修的神色突然变得幽深，隐隐的还有一抹探究，他道。
“韩菲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鹤老瞪大了眼睛，道：“什么？！”
百里玟修攥紧了手，低声道：“她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我记得很轻清楚，在那段记忆里，她的模样，和我如今初见她是一模一样。”
这一回，就连鹤老都说不出话来了。
“她从十三年前起，就没有任何改变。”
两人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半响，鹤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记错了吧，我徒儿怎么会是一个不老不死的妖怪呢？”
百里玟修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完全坦白。
他没有告诉鹤老的是，那段记忆中，韩菲抱着幼年时期的秦澈时，那眼神仿若她现在看着秦澈那般，别无二样。
那不该是看着一个孩子的神情。
那张脸连岁月都未曾改变过。
或许，由始至终，有些东西他一直弄错了，就连现在消失了的韩菲都像是一个局。
百里玟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第390章他
娘亲说，他的名字叫秦澈。
澈，清澈见底，干净，干净到一无所有。
除了这个名字和娘亲，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也不曾在意过。
不，他还曾拥有过另一个人，但是那一个人离开了，失去了，没有回来了。
在冷宫里，没有人管他的死活，他们打他，踹他，他都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一旦反抗了，会有更痛的挨打，因为那些人都是胆小鬼，但是一群人过来的，如果是单打独斗他绝对不会输的，因为他的指甲很锋利，他曾经用这个指甲割开了鸟儿的肚子。
只因，他太饿了。
他吃过很多东西，鸟儿，草根，泥鳅，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他都尝过了，有些很苦，有些味道还不错，但是吃完了就会肚子疼，慢慢的疼着疼着也习惯了，比起死掉，他宁可忍住饿。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曾经在水池边上看过自己，他明明七岁了，但是看起来仍旧瘦小，似乎从他四岁开始他的身体就没怎么长开过，娘亲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也不在意。
他不喜欢去娘亲那里，那个房子总是洋溢着一股子药味和霉味，他总是能听见娘亲的咳嗽，很痛苦，他很想要关心娘亲的，但是他害怕娘亲的眼神，那是一种痛苦的眼神。
他不明白，为何娘亲觉得见到他都是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将他生下来，他一点都不希望被这样不期待的出生。
但是已经出生了，他就不想死了，只能这么挣扎的活着，反正没有人会关心他，就连身上的衣服他都不敢弄破了，他害怕弄坏了就没有衣服穿，那样下雪的时候就很冷。
他还记得，那年冬天的时候，那些人又来揍他了，他忍受住了，但是他们还是将冰冷的水淋到了他唯一的被子上，将被子都弄湿了，然后大笑着离开。
那是他睡过的最冷的一个晚上了，怎么捂着都捂不暖，他躺在床上，身体像是冰块一样。
那个时候他想要娘亲，他不想要睡这样的床，但是他的头很疼，他就这么睡过去了，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生病，只知道头很疼很疼，而身体很重，根本动不了，他用尽了最后的求生意志，将那个缺了一个腿儿的桌子给拆了，用珍藏的火柴点燃了一把火，他就这么在火边睡着了。
那个时候，他头疼了三天，才慢慢好起来，自那以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强壮了很多，尽管看着还是瘦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他以为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但他遇见了胖胖。
胖胖，胖胖，这是个想起来就让人欢喜的名字。
胖胖总是在笑着，总是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胖胖的身体很暖，软乎乎暖暖的，他很喜欢扑倒在胖胖的怀里，那是一种用火柴都带不来的温暖。【…~爱奇文学www.i7wx.com……免费阅读】
胖胖不会揍他，还会给他带好吃的，替他洗衣服，替他晒被子，晒好的被子很暖，不是冰冷的，还有胖胖会教他写字，虽然对于他来说写字很简单，但是他想要模范胖胖的字迹，这样就可以离胖胖更近一点。
他很喜欢胖胖，但是他没有v告诉她，娘亲说过，喜欢一个东西不能表达出来，不然很容易就会失去。
所以他经常凶她，对她齿牙咧嘴的，但是心底里他欢喜得不行，他以为胖胖会一直陪着他，这样哪怕冷宫里很冷，哪怕没有别人他也是愿意的。
但是那些人揍胖胖，他没有忍住，他不知道下跪是代表什么，但是比起失去胖胖，他愿意做任何事，只是为什么跪下了之后他会这么难受？难道到想哭。
胖胖说，要永远记住，他是皇子，是尊贵的。
但是，会有皇子和他这样吗？这么可怜的皇子他不想当了，但是胖胖一定要他当皇子。
他想了很久，还是答应了，如果胖胖喜欢，如果这样可以避免胖胖被抓走被揍，他可以忍受当皇子的。
然后，他就有了去学堂的机会，胖胖说，那里会增长他的实力，让他以后不会被欺负。
他觉得胖胖很在乎这个，所以他开始认真的看书，将那些简单的东西都记住了，只要胖胖高兴就好了。
然后呢……
然后，他被拔掉了指甲。
他最宝贵的指甲被全部拔掉了。
他本想躲着胖胖的，不告诉她，但是那一天，胖胖还是看见了。
他第一次见胖胖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就连眼睛都红了。
他开始心慌了，不知道怎么安慰胖胖，只能用力的抱着她，说不疼，哪怕真的很疼，他觉得自己长大了。
往后的时候他更加拼命的年数，而在父皇的一次抽查中，他答对了别的人没有回答出来的问题，得到了父皇的一句夸赞之后再也没有人打他了，虽然还是不理他，但这样的结果他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父皇？
他从来不在乎。
他只要有胖胖就好了。
但是后来……
胖胖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话语走了。
娘亲说，她不要他了，她离开了皇宫，她承受不住冷宫的寂寞。
胖胖……不要v他了。
这个事实令他崩溃的大哭起来，这是第一次他哭得这么伤心，在娘亲的怀抱里哭得沙哑了。
他明明只有胖胖了，为什么胖胖还要丢下他？
如果从一开始就得不到了，他宁可毁掉！
娘亲不断的跟他说，弱肉强食，失败者注定失去所有。
他不要当失败者，他不要在失去一分一毫。
从那个时候开始，娘亲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本书，开始亲自教导他。
他不知道什么叫战术，不知道什么叫兵法，但是娘亲一点点的告诉他。
娘亲说，当你足够强了，所有的背叛都不会存在，因为只要杀了想要背叛的人，背叛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道理，他明白的太晚。
但是，足够铭记一生。
日子本是平静，他努力的学会忘记胖胖，直到那一天，娘亲和他都被抓走了。
而娘亲，被杖毙了。
就死在他的面前。
满眼都是血。
那些杀人的刽子手还在笑着，肆无忌惮的笑着。
他拼命的挣扎，想要去救娘亲但被按住了，按在了地上。
随后，便是殴打。
第391章她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腿被打断了的疼痛。
那一刹那的痛苦在很多年后他都会想起来。
哪怕他叫破了嗓子都没有人听见。
他觉得自己死了。
在被丢到了牢房里之前，他都失去了意识，只觉得疼，浑身都在疼，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甚至他想就这样死了就好了。
胖胖离开了，娘亲死了，他想要活着似乎都活不成了。
可是他不甘心，那些害死他们的人还在笑着，他还不想死。
但，他救不了自己，他想念胖胖了，哪怕她最后被判他了，但他还是想念他了。
是不是人快死了，都会想起自己最不想要忘记的人？
直到他出现了幻觉，他看见了胖胖抱着他，给他疗伤，虽然很痛，痛到抽搐，但他的心里还是很快乐的。
哪怕他要死了，死之前还见到了胖胖，他很开心。
但，那不是幻觉，胖胖甚至还出现了，将他抱起带走，他感受着那一个熟悉的怀抱时终于知道，他的胖胖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和胖胖不会再分开了，但是父皇出现了。
父皇……将胖胖杀死了。
如果断腿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伤痛，那么胖胖的死亡就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心痛。
他忘记了那之后的事情，只记得醒来后，父皇陪伴在他身边，并将他交给了另一个妃子抚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所有人都说他傻了，他的腿也残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也好，这就是胖胖死了他要付出的代价，因为他太弱了。
胖胖要他活着，那他就活着接受惩罚好了，这么痛苦的活着，用来祭奠胖胖。
直到，那一个叫零一的黑衣人找到了他。
并告诉了他，以后，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而那是他的娘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在得知这件事后，他笑了，第一次笑了，自胖胖死后，他第一次笑了起来，只是那一个笑，令杀人无数的零一都有些发攸。
从此之后，他知道自己变了，哪里变了，只有那一个被他顺手救下来藏在了衣柜里的少年知道，对了，他还给那一个少年取了一个名字，叫疾风。
而疾风，刚从死亡谷逃出来，从此归顺了他。
他的腿伤好了之后，父皇要他继续在申学堂念书，他没有拒绝，每日便由人推着去了申学堂，那些讥讽嘲笑的目光他都不在乎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在表现出自己的才智，他开始不再回答夫子的提问，也不在出尽风头，背地里夫子还叹息过，一颗好好的苗子也废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书里看见了一个词，韬光养晦，也学会了一件事，如果没有对应的实力，那么就要隐藏。
而某一天，曾经一个欺负过他的人独自来到了他在院子，想教训他出气，教训一个瘸子的事谁都没有担心太多，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会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直到，他亲手剖开了他的肚子，内脏都流了一地，那个人死之前还瞪大了眼睛，里面全是惊恐，像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眼前的人杀了。
而他，只是淡然的甩掉了手上的血液，面色如常。
身后的影卫，第一次明白，他们跟着的人，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瘸子，从那一刻起，他们真的效忠了。
当天夜里，他生了一场大病，梦里还有着胖胖的身影。
自此，他开始拼命的学习，学习娘亲留下来的秘籍，学习一切胖胖希望他学会的东西。
他努力的成为她想要他成为的样子，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回来。
哪怕，这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的存在终究是碍着某些人的眼，他又一次的生病了，这一次病的很严重，病了很久，病的脸上浮现出了那些奇怪的花纹，血红色的，妖艳的花纹。
而就在花纹出现的那个夜晚，那个一直代为抚养他，实则不管不顾他的死活的妃子死了，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自此，他命中带煞的声明传了开来，甚至连国子监都惊动了。
慧明大师亲自给他打造了一个面具，名义上，为了挡住煞气冲撞皇上，而实则，自古只有无耻无脸之人才需要戴上面具。
他们，不过是想要羞辱他罢了。
到底，他还是带上了面具，将自己的容貌挡住了。
也好。
这样，就不用每日都被父皇召见了。
他一点也不想要见到父皇，那个男人是杀害他娘亲和胖胖的凶手，但是他敌不过他，他的身边有太多的高手保护着，哪怕他有影卫，也无法渗透，他只能曲线救国，将自己的人派出去，完成他的势力。
他被迫的成长着，一次又一次的超前成长，疼痛令他更加冷漠了。
他不在笑，不在表露情绪，甚至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他一直在等着，等着胖胖回来，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她会回来，哪怕在梦中也好。
但是他没有等到，他的性格越来越扭曲，每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就想杀人，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了，尸体一丢进水塘里，水井里，稍稍做下手脚，就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杀了很多人，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他的手，总是沾满鲜血，哪怕他没有杀人的时候，也觉得脏。
他越来越厌恶自己了，那么肮脏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不是胖胖喜欢的吧。
胖胖不喜欢的。
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他也一天比一天更加讨厌自己，但是一边讨厌着，一边克制不住的杀人。
直至最后，他甚至连面对自己都做不到，他扔掉了脸上的面具，看着那张和母亲一样的脸时，他将镜子打碎了。
他拿着碎片，想要将自己的脸给毁了。
但疾风阻止了他，还将他打晕了。
那一次，他昏迷了三天，所有负面情绪都爆发了之后，他紧绷的精神状态终究还是成熟不住。
醒来后，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