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秋道友有空么?”她问。
秋凝嫊眼中划过一丝异色倒退两步,毫不犹豫的激活一枚瞬移符“抱歉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与此同时白衣女子如鬼魅般飘到她原本站着的地方五指成爪轻轻一抓空气中无形的波澜一阵搅动原本消失的人狼狈的跌落出来。
“秋道友别急着走,我们的账还没算完。”白衣女子轻嗤一声,伸手抓向她。
“你别欺人太甚!”秋凝嫊旋身闪躲,屈指一弹,十二只剑丸“铮”的一下化作十二把小剑,组成剑阵将白衣女子困住。
二女相斗,站在一旁的两位年轻男子没有插手,倒是旁边的小女童手舞足蹈,十分兴奋的模样。
几息之后,那白衣女子行动略有迟滞,竟然逐渐屈于下风。穆非脸含惊讶,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不通,一旁的翡涟御却是神色莫测,盯着两人不知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天幕上突兀的出现一只大手,直直朝那白衣女子抓去,那枯瘦巨掌裹挟着无匹威力,让旁边观战的两人不由脸色骤变,各自有了动作。
穆非往巨掌的方向扑去,翡涟御却面色微沉的倒退几步。那只巨掌电光火石间已经伸到了白衣女子面前,巨掌盖下来时掀起的气浪更是让前面的穆非往后狼狈倒射而去。
“妖神!坏了坏了……”
稳稳停留在原地的阿汝皱眉看着那只枯瘦巨掌,喃喃自语。
原本还在与白衣女子的相斗的秋凝嫊目光一闪,借着气浪的力度往后倒飞,眨眼又消失在空中,不知藏身何处。
却说那只巨掌以摧枯拉朽之势落下,将白衣女子擒住本欲直接带走,忽然顿了顿,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接着握拳将手里的人掐碎……
“住手!”与此同时一柄金灿灿的枪以流星之势飞向巨掌。
巨掌手里已经捏得不成形的白衣女子竟化为一条白线,从巨掌中脱离,往阿汝方向飞去。
镇魂枪穿透巨掌,那枯瘦巨掌的掌心蓦地出现一个大洞,不过眨眼就愈合了。
“走!”刚刚没动作的翡涟御见到穆非的举动,眼中划过一丝异色,他拿出一件黑色龟壳状的东西,挥手抛向空中那只枯掌。
那东西从他手中离开后,越变越大,等它到了巨掌面前时,已经化作一只巨大的泛着金光的龟壳直刺刺迎上巨掌。
“砰!”一声轰隆巨响在空中炸开,竟连空间都出现几分扭曲,而后那龟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嗑吱”碎裂声。这边穆非发现异常,已经知道被抓的不是摇光,后背伸展出一双耀目的赤金羽翼,瞬息间往后退了几十丈距离。
一直藏在小世界的摇光脸色异常难看,妖神!竟然是妖神境对她动手,难道是谷家老祖回来了?
不对,不对,气息不对!
就在她思索之时,一股外界来的力量忽然侵入小世界,摇光刚刚暗道要遭,那股力量已经直接将她从小世界内扯了出来……
巨掌轰开龟壳,动作飞快的朝从小世界中跌落出来的摇光抓去。就在那巨掌快要碰到她时,一个虚影从她身上飞出,瞬间出现在巨掌前,一掌轰上巨掌。
那虚影只有常人大小,一身玄衣,面如冰霜,对上犹有擎天之威的枯瘦巨掌仿佛蜉蝣撼大树,但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消弭了巨掌的力量,成功阻止巨掌抓住摇光。
虽然抵消了大部分力量,但两者对抗的余波让摇光的肉身瞬间破碎,连神魂都隐隐有崩碎之感……
妖神,这就是妖神的力量,果然十个百个的妖尊都不是妖神的对手……摇光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甚至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她耳边似乎响起了翡涟御的声音,又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心里自嘲一笑,警兆没错,怀疑秋凝嫊有问题没错,借倏灵假扮自己真身躲在暗处也没错……她做的这些应对都没问题,错就错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手段都是徒劳。那虚影是她爹留给她保命的,但终究不是真的妖神。
“刺啦啦”,一阵空间撕裂的声音蓦地响起,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波动在飞快靠近。摇光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正欲松口气,消失的秋凝嫊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掌拍向摇光。
空中出现一道弧光,瞬间将她吞没。
摇光眼前一黑,感觉身上的疼痛似乎有所减弱。只是下一瞬她坠落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痛,即使肉身已经面临一碰就碎的状态,即使她的神魂已经快要破裂,那股如跗骨之疽的痛楚令她生不如死,几欲自我了断。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察觉到那股仿若油煎的痛楚消失了,接着跌落在实地上……
这变故只在几息之间,除了始作俑者谁也不曾预料到。正在这时,一个玄衣男子姗姗来迟,一言不发迎上巨掌。
刚刚还擎天憾地仿佛无所不能的巨掌被这含怒一掌直接震成粉末,消散在空中……
“沉渊前辈。”穆非面色发沉的颔首喊了一声。
另一边的翡涟御并未将心神放在忽然出现的人身上,在秋凝嫊行动之时他已经有所动作,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此时他几近失态的掐住秋凝嫊的脖颈,目光如刀沉声问:“那是什么东西?”
“是界光,她去了荒界。”秋凝嫊没回答,是在一旁的阿汝在说话,她收起之前假扮摇光的倏灵,有些惋惜的说。
“荒界?好得很,那女人胆敢如此算计……”迟了一步赶来的昆禹盯着翡涟御手里的秋凝嫊,目光中划过一丝寒色,他手一招将秋凝嫊夺过,什么也没再说直接闪身离开。
“荒界在哪里?”翡涟御没有管离开的离开的两人,扭头看向阿汝。
阿汝被他森冷的目光扫过,不禁打了个寒噤,反应过来自己丢脸的表现后,她瞪了瞪他,有些幸灾乐祸的说:“死心吧,荒界你根本找不到。”
“你说的荒界可是被废弃的大千世界……”穆非有些犹疑的开口。
“咦,原来你也知道荒界,”阿汝惊讶的看了眼他,有些可惜的说,“她受了重伤,又去了荒界,这是必死之局。”
三千界号称有三千大千世界,实际是个笼统的说法,事实上恐怕连不朽都搞不清楚有多少个大千世界。大千世界有各自的界域,会毁灭也会有新生,譬如天曜界到如今,加上天地未开辟的漫长太古,满打满算不超过亿年,而天曜界之前的苍澜界存在了三亿年,算是比较久远的大千世界。
但有些大千世界,因为各种原因再也不会衍化出新的大千世界,旧的大千世界也已经湮灭,只剩下一片无生灵的荒芜之地,所以被称为荒界。
这些荒界本来在虚空中飘荡,也不知是什么人研究出可以进入荒界的方法,逐渐将荒界演变为流放之地。荒界内没有灵气,界域之力无比厚重,就是妖神进去了也很难再离开。
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弧光叫“界光”,与“墟光”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进入荒界太墟的入口,不同的是太墟同出一界还有迹可循,而荒界是异界,就连合道圣人一时都难以寻到它的踪迹。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阿汝巴拉巴拉介绍完荒界,眼珠一转,道,“天曜界原本并没有人掌握界光,那界光是其他界流传来的,天曜界只有一个人会。”
“什么人?”穆非不由问道。
阿汝不怀好意的嘻嘻一笑,“就是创造人族的那个坏女人。”
“你是说,她不是此界中人?”翡涟御虽然面色如铁略有分神,还是立马就抓住她话里的玄机。
“她是苍穆界的人。”阿汝撇了撇嘴,毫不客气的泄露了玄曦的跟脚,之前她看那女人可怜帮了她一把,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恩将仇报,妄图想当她的主人,真是岂有此理!
连黄粱城的事她也要横插一脚,真是哪里都有她。不过那女人贪心不足,就像话本里的说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坏女人,蝇营狗苟最后肯定一场空!
她的话让剩下两人俱是一惊,毕竟人族的那位合道圣人竟然不是天曜界的人这个消息有点儿匪夷所思,需要时间来消化。
“你还有办法找荒界么?”翡涟御沉默半晌,最后犹不死心的问道。
他知道想要凭借自己找到人,还不如将希望寄托于无间之地,只是到底不甘……她在自己面前消失,而他竟什么也做不了。
“你那把剑或许可以捅破荒界的界域之力,但是你修为太低,连荒界的位置都找不到,况且你等得她等不得,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坚持不到你们找到她。”
翡涟御面无表情的看着阿汝,冷声道:“不会,她不会死。”
狭长的狐狸眼中掠过一道暗红的光。
……
第189章
“不会她不会死。”
翡涟御薄唇微抿面无表情的说。
拧眉搓了搓刚刚锁喉的手,他眼眸半眯,沉声道:“刚刚那人不是秋凝嫊,果然是有备而来。”
与此同时,离开的昆禹也察觉到异常,将人掠走后他将秋凝嫊直接扔进一个芥子瓶中。那芥子瓶中没有灵气,没过一会儿人就化作一个纸片人。
昆禹虽没有特意关注芥子瓶的变化但这变化岂能瞒得了他,取出那纸片人他手微微用力,那纸人瞬间化为灰飞。
他淡漠冷峻如神祗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念头微转折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天外天。
“荒界啊,”紫衣女子十指交握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笑道:“玄曦倒真是不遗余力想得到那一半的无常。”
“娘娘,这次她已经越界了若是真的被她得手那无常岂不是都掌握在她手里了。”她旁边站着的红衣女子不免有些焦虑。
紫衣女子不以为杵漫不经心的说:“无常若是如此好掌控就不是无常了,她算计这些不但讨不了好还惹出了无间之地插手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就是那小丫头要受些罪了。”
“娘娘是指昆族会出头……可惜他们来外界会被压制境界,恐怕斗不过她。”红衣女子言谈间仿佛对无间之地的情况十分熟悉。
“小九阴你该对无间之地多点信心,那儿可是真正藏龙卧虎之地,”紫衣女子眼眸微动,笑吟吟的打趣道,语毕话锋一转,“不过她这次能想到利用烛龙,倒是聪明了一回。”
烛九阴蹙眉,眉宇间带着厌恶和戒备,“那个疯子……”
那只抓人的巨掌,就是两人口中的烛龙、疯子的手。
“执念太深,不疯魔不成活。”紫衣女子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黯。
见她神色不对,烛九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头不敢多言。
紫衣女子的失态只维持了片刻就恢复过来,她偏过头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咦,有客人要来了。”
虚空深处的宫宇,一个玄衣男子正慢慢靠近。
摇光知道自己的快坚持不住了,她清楚的意识到这次情况的恶劣程度几乎到了无解的地步。
许多人在她面前晃动,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以默片形式在她眼前一一划过。就像回光返照的人,回忆自己的一生。
这是她濒死感最强烈的一次,即使之前血杀的人几乎已经把她暗杀成功,都没有此刻让她觉得已经走到绝境。
鼻翼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摇光尝试从纳戒中取药,神念只是轻轻一动,就让她原本就在无意识颤抖的躯壳剧烈的痉挛,差一点儿就陷入永恒的睡梦中。
她极力挣开眼,想要保持清醒,然而一波接着一波的困意在逐渐消磨她的神志。咬了咬牙,她拼着神魂崩溃的后果在识海中寻找那团白雾,冥冥中摇光觉得无常可以帮她走出绝境。
令她惊喜的事,白雾这次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困境,竟然主动现身,它飘到识海内的那截莲梗那儿,包裹住莲梗。摇光隐约察觉到它的意图,终于放心的昏睡过去……
……
这是个终年晦暗的世界,除了冰冷的黑色碎石外什么都没有,最常见到的是凛冽狂风将碎石卷到半空,碎石再“啪嗒”落地。
黑色的乱石堆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抹亮色。视线往近凑,只见那是个昏迷的人。她整个人侧蜷成弓形,白色衣服从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一尘不染,但地上却出现了一圈暗红将她包围,有铁腥味被风吹散。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不知过去多久,被血迹浸成暗红的石子已经被风搬运到别处,原本躺着人的位置也已经被碎石堆淹没。
忽然,一只手从石堆里伸出。那手骨节均亭,十指尖尖,单是一只手就教人心神摇曳。接着,手的主人从石堆底钻出,半支起身坐在地上。她的脸色是常年不见光的病白,缺乏光泽,带着一股羸弱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