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快速催发灵植,少不得得用上高品质灵液和木灵晶,还要结合法阵。说难不难,极品木灵晶我这里倒剩几颗,但灵液这东西部落之中实属少见,听说只有中州云若城那边有。”
经过多日相处,云翼对她葛朗台一般的吝啬属性非常了解,扬眉又道:“悬息花漂亮是漂亮,但一般只能当作润和剂做药引。如此鸡肋的花,下大功夫去养,这不像你的性格。”
“咱们孔雀尾巴上的羽毛拔掉会秃,它们悬息花花瓣都被拔干净了一样变得秃秃的。”
白璃叹口气,半仰着头,用四十五度角专属的忧郁望着他:“听说他们人与人的悲喜是不能相通的,但我觉得这种共秃的心情,咱们兽人与花就非常聊得来。”
云翼:“……”
云翼忽然觉得背上羽毛一凉。
在他们小声交流的时候,药长老动作不停。几个手印打下去,灵火把剔去杂质的悬息花瓣融化,鼎中暴动的丹液瞬时平复下来。
成丹开炉那一瞬,平静的星空隐隐传来轰鸣。
只是银紫色雷电还未打下,就被洞窟外笼罩的结界吸收了去。
白璃粉唇变成了O型。
好智能的洞府!
丹丸喂下去,寒床上昏迷不行的桑舟长老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药长老手中结印,辅助治愈术帮助他渡化药力。
常说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这位桑舟长老非常符合种花家对仙人的想象。
鹤发长髯,麻衣布履,连武器都是传奇小说中常见的拂尘,整个人看上去就非常有那股缥缈出尘的味。
纵然无端昏睡了这么久,他周身灵气依旧沉稳厚重,半躺在寒床上瞧上去淡定又从容。
大长老言简意赅把这月余部落中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例行询问:“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上去很有仙人味的桑舟拂尘一甩,怒发冲冠:“他想干哈呢,欺负老子看上的小崽崽?那群龟孙子就会搁人背后使绊子,姓林的小瘪犊子有本事抄家伙在我跟前吵吵!”
“……”
似乎有什么东西幻灭了。
白璃抱着花陷入沉思。
这个桑长老明明说的是修真界的通用语。
……怎么就一口大碴子味?
作者:明天试图双更QAQ
第二十九章
摆着寒床的洞窟一下子又低了两个度。
白璃搓了搓手臂:“冒昧问一句,桑长老,天衍书院是在中州东北部吗?”
桑舟捋了把拂尘,勉强顺过气,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白璃:……地缘基因诚不欺我。
桑舟非常惊奇,但很快帮她找好了借口,自顾自地又把话圆了回来:“看来白丫头对我们天衍也是有想法的,没必要去搜集什么乱七八糟的资料、攻略,想知道啥就直接来问我,别害怕。”
他说的别字专读四声,非常有东北风味。
白璃听着居然有那么一点乡愁。
“我们天衍虽然开山立派才区区三载,在中州那也是响当当的一方势力。我们山长是天下第一儒修,院内的长老们也多是隐世不出的大妖,绝对契合兽人修行!”
“当着人面挖墙脚,过了。”大长老是趁桑舟说完话的间隙打断的,听上去不像生气,“那伙林姓人是怎么回事?”
桑舟见好就收,道:“姓林的小崽子,是云若城散修盟的人。云若城城主同我有一点关系,正好他侄孙要往四荒兽族部落游历经商,托我顺道看顾一二。老实说,他们散修盟的人心眼重是重,但对朋友还算仗义。”
“谁能想到,这林翡看起来人模狗样,却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瘪犊子!”
结合原著里零星信息,原本的走向应该是散修盟冒充了天衍书院的人,在桑舟长老没有救回来的情况下,他们和族长商讨出某种协定,含糊着把这事揭过去了。
白璃又想起,当时昭狱外头原幼说‘大长老回来了’,所有人都在惊讶。
那是不是说明,原著中大长老很有可能并没有回到部落主持大局。
只是,这位林先生图什么呢?白璃皱起眉,两边赚差价,中间商通吃?勉强说得通,但这个风险未免大了些。
换位思考,这样的理由倒还不值得她大动干戈。
云翼注意到她脸上的深思,问:“可是有想法?”
洞窟中几个大人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
白璃挠了挠头。
“现在外头的人可不知道桑长老醒了,有族长在,”她含糊着把族长两个字带了过去,语速变得有点快:“他们多半会笃定咱们拿不到悬息花,就算有荧惑草也得白搭,那我们自也可以将计就计。”
“消息放出去,有意浑水摸鱼的自己就会浮出水面。当然也需要桑长老配合一下,这样……”
白璃凑过去,把计划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说完笑了一下,对着桑舟又道:“听说人族管这个叫鸿门宴,但我个人更喜欢叫它钓鱼执法。”
放直钩,钓大鱼。
桑舟不遗余力卖安利:“这个词很有意思,我看丫头你简直太适合我们天衍了,一定得好好考虑考虑。”
白璃:“……”
白璃考虑得头大。
天衍书院那是什么地方,是剧情的旋涡,无数麻烦的起始点!在雀灵部落这月余过得舒坦了些,让她几乎没想起还有男女主这回事。
刀在头上悬得久,就很容易让人惰怠。
大长老沉吟,一挥手:“放心大胆去做,这次族中会记你一大功。”
“记功就不必了,这样吧,就送我两颗木灵晶抵了。”
白璃咂了声,记功这两个字太重了,担不得。
大长老扶额头痛:“族里还差得了功臣的灵晶吗!”
“实在是最近手头周转不开,”白璃期期艾艾道:“你看看我这有花要养,有小蛇要照顾,我一只崽崽操持这么一大家子,长老爷爷我真的太难了!”
长老爷爷他觉得自己也太难了。
桑舟抓紧机会推销:“这就是你们不对了,修行一途‘财侣法地’四个字缺一不可,咱们山长就从不亏待学生,只要去了天衍这样样都能有。”
白璃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顿生惶恐:“你们书院还发道侣的??”
桑舟被这话刺激得一愣一愣,竟然点了一下头。
山长说了,要想方设法联合各兽族部落。桑舟兀自琢磨着,不管有没有,先把学生忽悠回去再说。那么大个中州,那么多大好儿郎,这还怕找不着道侣吗!
白璃一下子呆住了。
这冲击力实在太大。
简直颠覆了她从前对修真门派的认知。
如果有人告诉你大学里发男朋友,那他一定是个骗子。但有人告诉你玄幻世界的高等修真学府入学发道侣,那荒唐程度似乎都轻了一点。
果然梦一定是要有的,说不定在修真/世界就能实现了。
白璃晕晕乎乎点了头,是这样没错了。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很有哲学家的范儿,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有哲理。
一时间,这个天衍的诱惑力陡然变大了。
道侣都发的起的门派,怎么会缺钱呢?那铁定是有大把大把的灵石灵晶,想想就有些心动了呢。
这一通打岔,几位长老脸上沉重之色都散了几分。
大长老终于清闲了一点,手掌搭在白璃头顶检查了一番:“没大问题,回去好好巩固修为,不可懈怠。”
用灵晶打发走了气人的白璃,他单独把云翼留了下来,这只幼崽性子沉稳,又是个温和容人的,当得起继承人三个字。
这回从旁辅助着一块清查族部,权当做是磨砺。
连着一夜,寒床洞中灯火通明。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大长老自认雀灵部族人的团结程度在整个兽族中排的上前三,但这次顺藤摸瓜清理出来吃里扒外的叛族者,却着实不算少。
五长老送过来的单子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兽人名字。其中原型为孔雀的嫡系加旁支兽人一共二十九人,其他小妖算起来又有百余人。
而叛族的理由,无外乎外族人许诺的通天秘法。
药长老握着其中一份供词,沉沉叹息:“翼族缺失的万年传承,对咱们的影响太大了。”
兽族比之人族最大的底气便是传承记忆。
但自洪荒血战之后,有翼一族传承中断,道统四散。底下兽人们看不到突破血脉桎梏的希望,自然会人心浮动,各有打算。
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通天大道上,哪怕零星一点突破的希望,都对修士有致命的吸引力。
*
第二日。
大长老那边放出消息,隐晦着说荧惑草未能成丹,寒床之上的桑长老恐怕时日无多。
大佬之间博弈,虽和下头的小虾米关系不大,但演演戏从旁助阵还算容易。毕竟作为一个完不成天道誓言、同样时日无多的崽,大祸当头总该找朋友哭一哭。
‘时日无多’的白璃老实窝在树屋里,好好收拾整理了一番。准备带去中州大赚一笔的驻颜丹炼了三炉,暴躁凤凰给的认字书温习了两遍,甚至准备给小蛇冬日里住的升级版小窝都做好了三个。
终于,在日暮时分,收到了一只原幼大小姐姗姗来迟的纸鹤。
揣着看上去很像冬眠的慕墟一道,她抻了个懒腰,勉强压抑住喜悦之色出门去了。
圆滚滚的石墩上摆着原幼刚烤好的小圆饼,赤昀手忙脚乱煮着云队长友情赞助的隐雾茶,金宸负责给小炉扇风。
暮色中茶雾袅袅,空气中漫溢着甜糕的香气。
整个看上去,就很像一个茶话会。
白璃:搞成这样子,要让我哭就很为难啊。
白璃苦恼地端起了第一盅茶。
在酝酿情绪哭麦前,她先把自己昨日在桑舟长老那儿的所感所悟,大大方方讲给了原幼几个听。虽然她个人对上学就发男朋友这事,敬谢不敏。但并不妨碍把这消息分享出去,造福其他小姐妹。
“活着真好啊,什么都能见到。派发道侣这样的奇事我也能赶上。”
白璃饮了一口浓香的茶,感慨:“现在的学府,哦不,书院招收学生可真不容易,招生办想冲业绩要付出的真不少。”
原幼听后,眼底隐隐有了谴责:“你都开始自己养道侣了,怎么还要等着天衍会发的。这摆明是,是……嘶,是哪个什么词来着?”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白璃端着茶的手一顿,谨慎补充。
“对,对,就是这个碗啊锅啊的。”
原幼拊掌一拍,继续侃侃而谈:“虽然我们兽人中是有几个族不甚讲究,但我总觉得三妻四妾……不对,三夫五侍?唉,反正一口气迎上三五个夫侍是不对的。”
“当然,我觉得像比翼鸟那样死脑筋,非要一辈子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也是不对的。”
白璃:?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金宸煞有其事附和:“对,鬣狗族和比翼鸟的风气,咱们雀灵部的崽崽都不能学。”
白璃:??
喂,怎么她说什么你都敢信!
赤昀嗤之以鼻:“道侣这玩意有什么用,是能让我修为大增,还是能让我出剑的速度更快?”
白璃:???
少年,你这种想法很剑纯啊。
面对奇奇怪怪的小伙伴,白璃选择咬上一大口小圆饼给自己压惊。
半晌,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养道侣?
不是,我什么时候有道侣这玩意了?
……怎么感觉风评有被害。
作者:二更晚一点
第三十章
哭丧着脸在部落里逛了五六天,大长老和桑舟那边依旧没什么大动静,最大嫌犯林先生异常沉得住气。倒是沉眠中的小蛇周身灵气愈渐沉稳,甚至偶有令人心悸的威压。
白璃总觉得这种血脉威压很熟悉,又实在记不起来。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她这几日一直在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
原大小姐说的养道侣,难道是说养小蛇?
……恐怖如斯。
尽管经常给恋爱的朋友出馊主意,她其实很少真正去思考这一类问题。
大家都知道,甜甜的爱情是属于纸片人的。
现实中多得是守着变质的爱情,看着一地鸡毛垂垂老矣。儒雅的父亲摔盘子和优雅大方的母亲歇斯底里怒吼,这两种童年里独有的伴奏,构成了她对现实中爱情的初印象。
这样的结果免不得不帅气,不洒脱,也不符合她的自我设定。
白璃又试着想了一下甜甜的恋爱,脑子里却全都是“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这样的苦情剧本。
噫——
太蠢了!
她面无表情敲了敲脑壳,想什么不切实际的玩意。按照赤昀的想法,该问问自己是灵晶赚够了,还是修为能够灭天灭地了?
生活不易,白璃叹气。
……
灵珊苑中。
“先生,咱们带来的人,都、都被缴尽了。”
“这样啊。”林先生扬眉笑了,撑着下巴,打了个响指。
璀璨的银光从天幕中向下投射,一瞬间将下首的人化成了焦灰。
扇骨敲在手背上,他嗤了声:“蠢货。”
天穹之中星辰亘古不变,万物生灵的命运藏在星轨之中,窥星修炼的人偶尔能从中参悟大祸大非。
几百年不曾变动过的北斗天枢边,骤然多了一颗淡红的小星辰,且有愈渐明亮趋近的势头。
林翡望着漫天的星子,半眯起眼。
天道啊——
林翡旋腕开扇,青黛扇面上亮起繁复的星宿阵团。他轻轻松松破开各个洞府内撑起的法阵,苑中来往的侍童悄无声息湮灭在灵光之中。
片刻之后,以灵珊苑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再无生息。
*
为了尽快肃清族中异类,大长老决定下一剂猛药,自导自演搞一出引蛇出洞,再来一个瓮中捉鳖。
剧本写得非常完美,也提前安排上被揪出来的暗桩。有模有样召集了几个群众演员,她就是其中一个。
白璃到寒床洞的时候,这一处道场格外安静。
据说这洞中隐着一众潜修的兽人大能,但以她现在这个修为,真是一抹气息都没感受到。
干一行爱一行,白璃给自己的戏设计得非常全。她哭丧着脸蹲在寒床前,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空置的药瓶,东扔一个西放一个,力求表现出十足的慌乱。
“桑长老,桑长老啊!”白璃暗搓搓掐了一道凝雨诀,水滴从眼皮上滑落,“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呜呜呜,就留下我一个要如何应对天道誓言。”
眼泪不够,灵雨来凑。
被她袖子完全遮住脸的桑长老眉梢抽了抽。
这位符合山长要求的学生,不仅是个修行奇才,还是一位梨园天才。
白璃干嚎累了,灵光一闪,又给自己设计了一道哭得差点昏古七戏码,顺势瘫坐在床前。她擦过下巴上的水珠,神游天外时自我检讨。
她给大长老提这个钓鱼执法,分明就是个昏招。事实证明,只有傻子才会明知有陷阱,偏要往里踩。
尽管去灵珊苑逮人也是可以的,但无疑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不利于现在兽族相同人族交好的大势。抓又不能明着抓,而那位聪明的林先生恐怕也料到雀灵族投鼠忌器,愣是呆在自己的灵珊苑里这么多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