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请你重新介绍一下你自己,我……我现在不记得你的名字了。”唐风发出灵魂一问。这不是作假,也不是笑话。在这一刻,唐风真的不记得龙先生的姓名,只隐约记得自己跟这个人同行了很长时间。
龙先生听到非常意外。
不过。
转念一想,似乎又没有那么意外了。
遥望那道留下的门,隐隐也有一种感觉……自己的某些东西跟着‘留下’了。虽然自己并没有损失什么,但,感觉上自己有一些东西跟着‘门’一同留下了。
突然之间。
龙先生有一种异常想法:如果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名字,改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不是‘全新’一个无名人物?
之前遇到无名旅者。
也许,并不是他真的无名,而是因为他最远到达第五重的门,他最少也留下了四道门。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外人,他最亲近的朋友和儿女恐怕都认不出他了。他不报姓名,一是根本没有必要提,二也有‘继续’向前的意思。如果他再进一步,他再使用的‘身份’还会再次消失。
干脆的,他就自称无名旅者好了。
“我叫做龙……”龙先生跟唐风再次说明,还用‘龙’这个名字。
而且。
龙先生不仅仅说明身份,还重新说了一次自己的来历,以及龙这个名字是出于某种线索的原因。进一步,龙先生还说了自己的成果,以及留下一道门的选择。
“这么说,我们不仅仅是同行,我们还做成了一些事情?”唐风很惊讶,却不觉得龙先生在骗自己。
“对,我们还曾经遇到一位无名旅者,他跟我们说了……”
“这样吗……”
“嗯,还有一些事情……”
交谈中,龙先生把唐风‘不记得’的东西重新说明了。期间还不断询问,了解唐风到底遗忘了多少。因为他们承诺同行,并且还承诺一起寻找‘遗忘’以外的答案。两人都相信,除了遗忘之外还有另一种答案。在这一目标上,两人会一直是盟友,直到找到某种真相为止。
唐风也很认真听了。
没有怀疑。
这就好像聆听那个无名旅者讲述一样,不需要怀疑真假。因为实力强弱的不同,也因为这种层次高度不需要说谎。所以,两人重头到尾再‘重新’回忆与梳理了一遍,寻找其中的关键点。
“我个人感觉,龙,也许我们把‘遗忘’这个词看得太片面。”
“什么意思?”
修行方面,龙先生比较擅长。思考问题,唐风又比较擅长。
两人不说谁正谁副,大家各有各的不同作用。
“那位无名旅者曾经说过,他见过一支72的团队。那支团队在我们的理解中,他们属于‘死亡消逝’的存在,对吧?或者说,他们不在自己原来的空间了,属于消失了的一群。”唐风提到了无名旅者的例子。
“没错。”龙先生同意这种猜测。
“但,很明显,有人把他们重新还原……或者说重新‘召现’了回来。不管什么原因,他们是某人重新召回的。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门之墙本来就拥有这种记录与存档,可以保留一些消逝的名人。无论如何,这种回归肯定有原因。我们不问原因,只说现实。那么,现实就是……消逝的名人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只要有人记得,或者有什么东西记得,他们总有可能重现于世。”
“也包括普通人。”龙先生点头。
这个猜测,不需要怀疑。
目标换一换它本来就是完全合理的,例如换成……上世七遗。
如果72人团队不是72人团队,是上世七遗。那么,他们的回归是完全合理的,因为上世七遗就是这样模式。既然‘物’可以回归,为什么‘人’不可以?这个答案,哪怕没有亲身验证也知道:能,人也能。
一个适合的条件。
一个适合的契机。
一个适合的人,或者物。
当种种因素相偶相加,那么,消逝的东西就会重现于世。
“也许,72人已经不算原来的72人。”
“对。但,也许现在的我也不算是原来的我。我留下了门,但那道‘门’拥有什么我并不知道。换一种说法,有可能不是我留下门,而是我本人留下了,然后‘门’代替了我重新出发。”龙先生忽然说起了自己。
“这只是可能。”唐风笑了,倒不反驳。
“没错,反正我没有留下那道门,不知道它拥有什么。所以,什么可能都有。你不记得我,也许并不是你不认识我,而是现在这个我根本不是你之前认识的我。你进去那道门,有可能找到另一个你认识的我。当然,也是可能。门之墙的门,我们到底是进去,还是出来,根本没有绝对的定义。”
“推而论之,留下门和留下自己,也没有绝对的定义。”唐风接道。
“没错,这么说……”
“如果这种猜想成立的话,遗忘不一定是遗忘,而是我们所见所闻本来就不是原者。我们跑慢了,跑得快的人留下一个脚印。我们不能说,这个脚印就是他们本人。然而,即使能够想到这一点,这也是猜想,我们没有办法证明。毕竟,是本人是脚印,我们也无法定义。”唐风微叹道。
“所以我们需要继续前行。”
“嗯。”
没有实践,想法太多也没用。龙先生与唐风,两人继续努力前行。
在这段期间里,唐风也看到了‘门’。
然后。
跟龙先生的做法一样,唐风也选择留下了‘门’。这一次,龙先生早有准备。但,他仍然不记得唐风的名字,只是很清楚记得自己和唐风一起做了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忘了名字,而是唐风整一个身份都遗忘了。在那一刻,唐风对龙先生就像‘梦中’的某某,你明知道自己跟它一块做了什么,却偏偏无法记得它是谁。
理所当然。
唐风也跟龙先生说明了自己的一切,又重新梳理了一次前事。
可惜的是,这仍然没什么大用。
只能说,两人没有被这种‘困难’击倒,仍然相依相辅继续走下去。他们都相信,在将来某天再遇‘门’和再留‘门’之后,自己的收获会多一点。
就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直联手合作,同行同修。慢慢的,实力进步了,队伍的人数也增加了。本来只有两人,不久之后增加了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我叫胜男,我觉得……我应该使用这个称呼。”
“我没名字,叫我鲛姬吧。”
“元霄,随意想的一个名字。”
队伍变大了。
实力与探索也慢慢增进,在第一道门启现之后,龙先生又看到了第二道。不久之后,唐风和胜男等等也一样成功了。只不过,在共同研究与共同记录中,有一些事情在掌握中,有一些事情则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掌握中的。
大家都留下了门,大家都分享了知识。
不在掌握中的……
“唐风,龙,胜男,鲛姬,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事,星斗?”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是五人队伍没错吧?”
“对啊。”
“但,我无意中翻查存物,我发现一片写着‘元霄’的铭牌。我拥有唐风,龙,胜男,鲛姬和我自己‘星斗’的铭牌,但这第六片是谁的?”
“我翻一下……咦,我也有。”
“我也有一片。”
“我也……这元霄是谁?”
“……”
一行五人,却拥有六片记录队伍的铭牌。
这第六片属于谁?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我们之前曾经约定过,自己的存物只由自己存放和翻查,你们不可能知道我拥有什么东西。现在,我们五人都拥有‘元霄’的铭牌,那证明我们五人都拥有一样经历。”唐风最先肯定这些不妥之处,表示不可能是巧合。
“但我们这段共同经历又是什么?”发现问题的星斗问道。
“或者,我们曾经拥有一个叫做‘元霄’的队友。但因为某种原因,我们把他忘了。”胜男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倒猜侧,他离队了。”龙先生则是不同意见。
“如果是离队,我们为何不记得?我们又没有设惩罚,规定离队就清除记忆,肯定不是这么简单。”星斗反对道。
“我也觉得不是离队,没理由他离队却要我们清除掉记忆。”鲛姬也反对这一论点。
“那么,不争了,我们继续走。既然一时间想不明白,再多走点路,再多点线索,总有一天我们会弄明白的。也可能我们最后都弄不明白,但总会比我们现在知道的多。”唐风现在不想争辨,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
多学,多想。
这样做不会知道所有答案,但确实可以知道更多答案。
第1580章:小孩
龙先生和唐风等一队人的旅行,途中遭遇了无数事情。
这些事不仅是相遇不同的人和不同的物,他们还游历了不同的门,亲身体验了不同的文明。有很多事物在他们的想象之内,也有很多事物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即使亲身接触,他们仍然无法想象自己正处于这样一个环境。
同样的,本来他们对自己的力量都无比自信。
但是。
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旅行,他们慢慢变回‘平常心’了。不觉得自己很弱小,也不觉得自己很强大,就属于门之墙里面一队普普通通的旅人。他们见过比自己弱小的群体,也见过比自己强大的群体,甚至见过自己无法想象的强者。无论如何,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旅行,没有谁特别想搞些什么花样。
曾经。
在门之墙也有一些学会计者联合,打算建立一个霸权组织。在某个阶段,他们也拥有一定规模的力量,能够威胁其他的无名旅者。甚至,他们还打算订立特殊的规则,比如把旅人们的力量分级,划定一重门二重门三重门的级别。
他们把‘分级’当成标准,这本来没什么。
但是,他们试图建立自我订制的制度,让所有人遵从他们的行事方式。而且,还打算跟其他定级的人收取一定的费用。那一刻,事情就变了。
有一个人。
不。
传闻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从某道门中出来的小孩子,他轻松解散了这个组织。
解散的方法……抹除一切存在痕迹!
有一点。
他抹除之前说过一段话:平凡的人们需要团结,需要引领,这是自然的决择与进步。弱小的人们需要有人保护,也需要标准规则,这也是自然的演化与蜕变。但是,门之墙不需要别人强加给你的规则,你索取,或者分享,那都是你的选择,不需要别人代替你做选择。
人们能够理解这些话。
那个小孩子是想说,你不懂事的时候需要别人指导你,你自己懂事了,做什么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
大家明白到,在门之墙没有谁强迫谁做事的规则。在这里只有简单的学习,或者不学习。
无论如何。
自从有这么一个组织出现,又迅速消失之后,人们意识到门之墙的可怕。在这里,你以为自己很牛,以为联合一群人就很牛,实际都是一种狂妄自大的想法。在这里,有无数你想象不到的强大存在。在他们眼中,你处心积虑做的事情,可能只像小孩玩泥沙一样幼稚。
龙先生和唐风等人也没想搞事。
在他们眼中,那种组织更像‘自己无法进步’了,干脆弄一个规则限制大家的进步。反过来想,如果你还有追求,你根本不会停下脚步。其他人怎么样,你也不会费心关注。
门之墙没有顶点。
所以,真正有追求的人都不会停步。
随着时间的过去。
获得和分享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门之墙也越来越热闹。龙先生和唐风的团队,最大曾经达到数百人之多。可是,他们渐渐明白一件事:没有永恒团队,只有永恒的追求。
龙先生和唐风留得最久,他们也见得最多。
他们很清楚,有些队员不是‘消失’了,而是他们追寻的道路不一样,脱离了大家的记忆。就好像平凡世界的列车,你偶尔跟某人共坐,甚至相谈甚欢。但是,在分别之后,你就慢慢忘记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也许在短时间你还记得。可是,时间久了,你总会忘记。
团队同行的人,不需要你选择忘记。
当他选择离开另寻其它,你自然会慢慢忘记这个人。不同的道路,不同的世界,记忆也不同存。也许,这像自己的力量害怕的禅九的拳头一样。不需要你自己判断和选择,它可以‘被动’完成了这一步。
慢慢的。
龙先生和唐风就剩下两人,以及,一堆数千片的铭牌。
他们还记得:这些都是曾经同行的伙伴。
有些人止步了。
有些人换了方向。
有些人则走到了自己的前面,自己已经跟不上了。
无论如何。
龙先生和唐风始终并肩,一同迈向未知的将来。隐隐中,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从两个求道者演变成两个记录者。本来是追寻门之墙的力量和真相,慢慢的,变成了喜欢记录一路生发生的事情,仿佛这比修行更有滋味。
也许,正因为这种想法的转变,他们才慢慢远离了那些队友。
追求不同。
道路自然就不同了。
“你们好,认识一下。请问,你们就是龙和唐风吗?”平常的一天,一个陌生人主动找来。
这个陌生人有点不太一样。
他很小。
小到……看样子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龙先生和唐风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仿佛不想面对这个孩子。同时,他们内心又瞬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灭掉门之墙某个组织的小孩。
手捧一本大大的书本。
坐着一根长长的木矛。
小孩样貌。
童子声音。
无法感应强弱的神秘气息,以及,望而生畏的感觉。
“对,我就是龙,他叫唐风。请问你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龙先生勉强回应。他内心有一种挥不去惶恐,回想所见所闻所知所想的顶上豪强,似乎并没有这般可怕的人物。
“我很可怕吗?”
“不,也不……”
“可怕不是我,是它们。”小孩子指着书本,又指了指坐下的木矛,然后才说道:“它们不像正常生命,它们不懂伪装自己。像我,我就把自己的威压全部收起来了。所以,不会理会它们。对了,说正事,我找你们有一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