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寒醒来的时候,陆文沁已经心急如焚地赶到了陆为家里。
“唔……”
薛寒意识模糊地刚一挣扎,大脑就感到一阵晕眩,连带着酸痛不已的后颈又让他不得不老实一会儿。
直到恶心的呕吐感褪去,薛寒才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床。
看样子陆为没有把他直接送进警局,而是把他带回了家。
可等他想要动动手动动脚时,薛寒的脸就彻底黑了下来。
而当他连一句“卧槽不是吧”都不能说出口时,薛寒的心更是不禁沉了下去。
——他被陆为反绑了起来,还封住了口。
薛寒无力地倒回枕头上,双目涣散地望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卧室。
啧,这是什么事儿啊……
这时,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一声女人的呜咽,薛寒忙竖起耳朵听起来。
陆为站在沙发旁,低头静静看着低声哭泣的母亲,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陆文沁接到薛寒那一通电话后,整个人都慌了神,连给陆为打个电话的意识都吓没了,直接打车冲到了陆为的公寓来。
“那……那个人说要我,要我一个人从北市搬走……”陆文沁抹着眼角滚落的泪水,哽咽道:“我,我心说这人……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可,可他居然知道你和你邹伯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他说我要是不走,他就……他就……”
陆文沁到底是陆为的母亲,怎么舍得说出口要自己孩子的命这种话,不由得又哭了起来。
此刻的陆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紧皱着眉头,反复咀嚼着陆文沁的话,一边轻轻顺着陆文沁的后背一边温声道:“妈,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那个人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搬走?”
陆文沁抽泣了两下,摇了摇头。
一个劣质异常的诈骗电话?
陆为眼底顿时布满了一层寒霜,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这么猜不透薛寒这个人。
而这种认知,竟然他倍感挫败,失落,以及……愤怒。
那藏在他皮肉下的掌控欲与占有欲密密麻麻地浮了出来,他喉咙发涩,忽然恨不得把薛寒拆开来看看他心里究竟除了自己以外还塞些了什么?
他觉得薛寒对他是有感情的,至少同床共枕的这段日子里,他见过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眼里的温情和柔软。
可……为了蜜语背后的真相,他陆为就这么被舍弃了吗?
薛寒,明明是他的。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茧而生,盘旋而上,紧紧缠住了陆为的呼吸……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为了让陆文沁放心,陆为便将依旧没有平复下来的陆文沁干脆安置在了自己家的客卧里。
主卧的门缝被轻轻推开,床上手脚被缚的人影略一蜷缩,迎着光望进了陆为那双毫无波澜的深邃眼眸里。
薛寒还没来得及从中读出一丝令人胆寒的寂静,房门已经又被轻轻关上了。
紧紧拉着遮光窗帘的空间内,没有一分一毫的光线。
“我们来好好‘聊聊’吧。”
“薛寒。”
第八十六章隐秘的喧嚣
(请自行探寻2441字)
原本说是聊聊,他想说话,可是陆为根本就没有撕掉他嘴上胶带的意思。
一言不发的陆为让他太陌生了。
而陆为,紧紧抱着体温惊人的年轻人,他的大脑放空着,什么也不想思考,他只想让这个总是笑得狡黠的人沉溺在自己怀里……
他进入房间时,是真的想要和薛寒好好把事情全部摊开聊一聊的。
可当薛寒那细微的瑟缩落在陆为眼里时,陆为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在天明之前,什么都不要想了吧,什么都不要面对了吧。
至少这一刻,薛寒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就让他,把这个人藏在最黑暗的角落里,谁也看不见。
汗湿的五指强硬地挤进薛寒的指缝内,十指相扣。
陆为低低笑了一声,柔声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
薛寒一怔,明明是如此强势的句子,他却听出来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
陆文沁一夜都没睡踏实,不知是因为认床还是因为昨天那一通令她心慌的电话,反反复复做着浑噩的梦。
天刚蒙蒙亮,陆文沁就昏昏沉沉地起了床。
本想着她起的太早,要小心吵醒儿子,却不想她一出客卧就看见了站在冰箱前喝水的陆为。
“这么早就起来了啊?”陆文沁柔和地笑了笑。
陆为敛着眸子,低低地“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可惜陆文沁不懂得肌肉的形态特征,不然她一准能看出陆为那一身爆发力内敛的腱子肉都还处于半充血状态,显然是剧烈运动过后才会形成的。
不过陆文沁还是发现了陆为滴着水的发梢,疑惑道:“这么早洗澡呀?天气还冷,快去擦擦,别受凉了,听话啊。”
陆为只得点点头,一边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边指了指冰箱道:“冰箱里东西都有,妈你看着做点儿吃的,我一会儿上班顺路送你回去。”
“……可是。”
陆为握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转过身来,冲陆文沁展开一个让人心安的浅笑,刀刻似的俊朗面容上浸着沉稳:“放心,我没事的。”
毕竟给你打电话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陆文沁虽忧心,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一瞬,还没等陆文沁定睛去望就又关了起来,发出“咔哒”一声。
陆文沁不解地站在厨房内,心说陆为把房间里弄得这么昏暗干嘛。
可这个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陆文沁便自顾自地在厨房内忙活起来,打算抓住难得的机会给儿子做顿丰盛的早餐。
而陆为却静静靠着卧室的门板,视线幽幽地锁在床上棉被的鼓起,一时没有动作。
房间内还弥漫着浓浓的腥甜气息,张牙舞爪地强调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昏黄的灯光下,薛寒那张精致而隽美的脸还透着淡淡的红晕,紧闭的眼角湿润而疲惫。掩不住的痕迹遍布颈侧,却没能盖住那刺眼的勒痕。
天已经亮了,陆为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需要将这昏睡的人拽起来,将那些疑问一五一十地问明白。
可直到他默默地将两个人和房间收拾干净,他也没能下定决心唤醒薛寒。
良久,陆为面无表情地再次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坐在餐桌前,陆为如同嚼蜡般吃着陆文沁精心准备的早餐。
薛寒一定吃不惯,等会儿需要给他准备些别的。
对于自己下意识的想法,陆为只是微微一僵,就清空了思维。
他开车送母亲陆文沁回了家,路上给张舜打了个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家中。
却不想留给陆为的,只有凌乱而冰冷的床铺……
薛寒,再一次逃走了。
第八十七章突然的来访
企鹅作为一家国内的先锋者互联网公司,其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也难怪当年倒腾矿石的延陵家老爷子说什么也要把自个儿儿子塞进去。
那些年成天就知道和薛寒一起疯闹的延陵奕确实没辜负他老子的期望,从头顶关系户光环到以卓越的创新意识而在两年间连连晋升,延陵奕在企鹅也混到了说得上话的位子上。
他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内,不笑的时候一双狭长凤眸看上去有些冰冷。
可当助理刚一出门,延陵奕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他随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来,插在了电脑上。
人类是种爱新鲜的生物,一边念叨着好奇害死猫,一边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心。媒体平台上总是一瓜未平一瓜又起,多少闲人就这么靠着吃瓜就能吃饱喝足。
延陵奕百无聊赖地点开了后台程序,又开始了最近每一天的必做功课——提高蜜语话题的热度。
他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挑挑拣拣,将已经有些下滑的蜜语标签向上拉了几格,让它们能够保持出现在公众视线内的高度。
“哎……”
延陵奕又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喃喃自言自语道:“我这是交了个什么妖魔鬼怪的白月光啊……你倒是来和我说说你到底要干嘛成吗……”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延陵奕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来,吓得延陵奕手一抖赶紧关掉了后台,正要对这不礼貌的员工呵斥一顿时……
“哟。”
这声音慵懒又狂妄,拖腔拖调得有些欠打,却带着些不正常的沙哑……
“你你你你你你你!!!!”
延陵奕抻着根手指头指着门口的薛寒,瞪着眼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明明天气已经比较暖和了,薛寒却还是系了一条围巾,好在他穿了件宽大的姜黄色卫衣,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奇怪。
“你什么你,见了父王还不问好?”薛寒抬着下巴悠悠弯了弯唇角,脚尖一勾将门踢了回去,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扯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两条长腿僵了僵,才又慢慢迈开了来。
延陵奕脸色几变,赶忙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开大门来回瞅了瞅,想了想冲一旁叫道:“元轩!这会儿别让人进我办公室啊!”
然后“砰”的一声又关了起来,还不忘落下锁。
薛寒轻车熟路地拉开了小冰箱的门,抽出了一瓶汽水,不耐烦道:“我就待一会儿,你搞那么大阵仗干嘛。”
结果手里的汽水刚拧开,还没送到嘴边,薛寒就被延陵奕揪住了衣领。
“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要升天啊?!”延陵奕厉声道。
薛寒一脸嫌弃地用长长的袖管抹了抹脸,“松手,我人这不是来了吗?”
近距离一看,延陵奕才发现薛寒似乎脸色很差,耳垂和眼角都泛着红……
延陵奕一怔,问道:“你发烧了?”
“不知道。”薛寒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将延陵奕扯着他衣领的手拽了下来。
他不想思考自己有没有发烧,只是现在他对这个动作很是抵触,没想到换了件不带领子的还能被揪住,他也是服了。
但他的围巾被延陵奕扯松了,那斑驳的脖颈就直直地撞进了延陵奕眼里。
红紫的痕迹盖在青脉纹路上,有种妖异而凄美的冲击感。
“你……”延陵奕喉头骤然一梗,深深皱起眉头来,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么问出来。
这种印记延陵奕并不陌生,可薛寒颈间的痕迹一看就充斥着粗暴,仿佛那人是要把他吞吃入腹一般……
但是谁有本事在这个薛寒身上留下这种东西呢……?
“别问,我来找你说正事的。”薛寒面无表情地单手将围巾略略掖了掖,反客为主地坐在了延陵奕的老板椅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冷的汽水。
延陵奕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无奈地翻看自己的办公桌,看看哪个犄角旮旯里有上次买的退烧药。
“你说吧。”延陵奕还是相当识大体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薛寒定然是惹了一身麻烦,不然想从他嘴里听到“正事”两个字?呵,做梦。
“你这几天帮我盯个人,就是陆为他妈,陆文沁。”
“啥?!”
薛寒没理会延陵奕的怪叫,有气无力地撑着自己的脑袋,“我本来打算试试陆文沁有没有掺和进去,顺便激怒一下陆警官让他给我扭进警局去做场戏。”
结果天杀的陆为直接给他敲晕了绑回去???还折腾了他一晚上???
想到这里,薛寒的脸不禁黑了几度。
但昨晚陆文沁和陆为的对话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加上陆文沁电话里的表现,薛寒更倾向于陆文沁对于邹国翔在做的事情并不清楚。
“哦……”延陵奕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监控她所有电子通讯呗?这个我自己就能做。”
他忽然又“啊”了一声,继续说着:“还好还好,这退烧药还没过期,你吃饭了吗?这是饭后……”
“延陵奕。”
薛寒雾哑的眸子低垂,看着自己手心里冒着泡泡的汽水,低声问道:“你想没想过有一天我可能会杀人?”
一时间,办公室内诡异的寂静。
半晌,延陵奕才深呼吸了一下,心平气和道:“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可能杀人吗?”
谁知薛寒忽然懒洋洋地笑了笑,满不在乎道:“逗你玩的,儿子。”
心中却长长叹息着,苦涩不已……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啊,自己的父母为了一项独一无二的技术……
——杀了一整支研发团队。
冰冷的碳酸顺着灼热的喉管流进空空如也的胃袋里,冒着丝丝寒气,拧着个儿的疼起来。
可这感觉比起来他从邹国翔口中掏出来这个信息时的刺骨相比,差得太多了。
薛寒将那种骨髓都凝结住的感觉从脑中挥去,又徐徐交代了延陵奕几件事,才将兜里的屏蔽器关掉,和延陵奕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淡来,一如往常地拌了几句嘴,这才缓缓消除了延陵奕心中刚才那一抹不安。
延陵奕还惦记着他发烧的事,见缝插针道:“我给你订个楼下的日式炸猪排饭?配上卷心菜贼拉好吃。还是你不舒服想吃点清淡的?给你订个潮汕砂锅粥?”
他这么一说,薛寒竟然真的觉得有些饿,“粥吧,这日本炸猪排让你形容地像东北乱炖,我估计正宗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