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放任它们喷下去,只怕立刻就要一命呜呼。死亡近在眼前,她甚至来不及呼痛,也顾不得其他,迅速服了颗止血灵药。
在灵气日益稀薄的世界,蕴含灵气的药品非常珍贵,只一瓶就可价值千金。不过贵也有贵的道理,效果的确非凡,一颗下肚,周身的伤迅速结疤,不说恢复如初,至少不像方才那样血流如注。
无夜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止。
她心里清楚得很,大boss在晋简手下吃了暗亏极其不爽,以他恶劣的个性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要他还想折磨她,就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身死。
估计即使没有灵药救命,等她再担惊受怕一阵子,他也会亲自出手为她治疗。
虽然知道性命暂时无忧,甄微还是放缓呼吸,尽量让它听起来趋于虚弱。她骨架小,身材纤细,化作少年模样依旧孱弱非常,此时瘫软伏在地面,任衣物上的血迹在地上逶迤,唇瓣苍白毫无血色,完全是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变态心理多半相同,就爱看别人的惨相,要是不顺着他的毛撸,无夜说不定还要狠狠折腾她。
甄微眼睛半阖,一边喘息,一边酸溜溜地想:大佬就是好,随便出手都这么厉害。
不像她,累死累活修炼半天,还是谁都打不过!
可能是她的情形确实有点惨,无夜竟然冰雪消融,哈哈哈笑出了声。
甄微:“……”
有什么好笑的,你是个傻哔——吧!
他跟个大公鸡似的,咯咯咯笑个不停,要多猖獗有多猖獗,要多贱有多贱。
俘虏没有人权,也没资格跟大佬叫板,她只好左耳进右耳出,彻底无视他那些噪音。
不知笑了多久,无夜停歇,修长的手指托起下巴,神情玩味:“你弱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使剑的小子怎么会和你为伍?”
甄微想了想,尬笑一声:“因为我漂亮?”
“……”
他收敛笑意,添了几分认真,从头到尾将她审视一遍。
少年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脸露出一小半,还是能看出他鸦发云鬓,唇红齿白。
“真的还挺好看的。”无夜不吝啬赞赏,大大方方夸她一句。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听那人话锋陡转,阴森森道:“竟敢比我更好看,找死。”
甄微顿感不妙,当即想捂脸求饶。可她速度哪儿有大佬快?
无夜话音都还没落下,她又往后面摔出去几米。这次的攻击来得太猝不及防,她没作任何防备,立刻摔得两眼冒金星,胸口剧痛,翻涌之下呕出滩血。
吐…吐血了…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某些电视剧的画面,一般角色拿个绣帕捂嘴,吐出口血,这就意味着他要领盒饭下场了。‘吐血等于领盒饭’这个观念在脑中根深蒂固,让她登时抖了抖,呼吸都急促起来。
无夜又笑了:“方才的伤更严重你都没紧张,这次反倒觉得害怕,这么有趣的吗?”
出现了,反派的招牌笑容,招牌台词。
不笑成眯眯眼,说两声‘有趣’,谁敢说自己是反派?
甄微回过神,惩罚性地咬了咬嘴唇,暗骂: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吐槽!你也是个傻哔。
她平顺了下呼吸,忍着痛,嘿嘿笑着:“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无夜没听懂,骂她:“胡言乱语,有病。”
你特么还有脸说别人有病,也不接盆水照照自己?
要是她还有余力站起来,绝对会不管不顾先锤他几大锤再说。
许是看她真的陷入了虚弱状态,逗起来无甚趣味,他懒洋洋打个呵欠,抬手一挥,数根寒光毕露的锁链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咻’的声往她所在方向飞去。
锁链到少年跟前,直直展开拉直,又一瞬,猛地收拢,把她框在里面。
甄微被外力拉起,浑身无力,对身上忽然增加的束缚完全没辙。她思考了两秒,果断放弃挣扎,像条没骨头的软体虫,任铁链拉扯。
链子好像很通人性,不用谁指挥,一和她皮肤接触,霎时就自行缠绕上去,迅速把甄微捆成了个粽子。
无夜微微挑眉,她的身体往后一撞,径直撞到根柱子上。
噗——
又是一大口血。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看到吐血害怕得慌,到第二次的时候已经呈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甄微默默从铁链缝隙里抬了抬手,费力地用袖口蹭掉嘴角血迹。
擦,我再擦。
好的,干净了。
头可断血可流,但绝对不能毁容。
一个合格的淑女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注意保持得体的仪容,怎么能让脸上沾血呢?
无夜缓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眸子寂静,像一片无人问津的山谷。
“使剑小子叫什么?”
她眨眨眼:“吴彦祖。”
啪。
重重一巴掌由风掀来,打得她俏脸红肿大片。
他勾唇道:“撒谎的孩子可不乖,告诉我,他到底叫什么?”
脸上火辣辣的疼,少年龇牙咧嘴,诚恳地说:“木村拓哉。”
啪。
“在我面前撒谎,你以为自己是谁?”
甄微快哭了,眼睛红彤彤,可怜巴巴道:“别打别打,我说实话还不成吗?”
强权之下哪有不折腰的人?
无夜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难得对她和颜悦色:
“乖,说吧,他是谁?”
她用上了这辈子最真诚的眼神,认认真真说:“刘昊然。”
“……”
男子眼神霎时冷凝,意味不明地盯她许久。甄微原以为又要挨打,乖巧地闭上眼睛。谁料那等待的疼痛迟迟未来,她小心翼翼睁开眼,正看到无夜收敛戾气,撤回了周围流动的妖风。
“你们凡人屁事真多,他明明可以击败我,却顾念你的性命畏首畏尾。你也是…罢了,本座心善,不与你计较,那你便大喊三声‘刘昊然是懦夫’,只要你喊了,我放你离开。”
眼前这少年有许多表情都叫他想起甄微,无夜向来心狠手辣,此次却动不起什么杀心,出人意料的想给他条活路。
他这番动作要是让手下那些小妖怪看到,定会惊掉眼珠子。
甄微听完,二话不说张开嘴。
“呃…”
公鸭一般的声音。
她从空隙中伸出根手指指向喉咙,一副苦兮兮的模样,表示自己说不出话。
无夜危险地虚起眼,视线犹如针芒。
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
“不愿意说?那你就待在这儿吧,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可怕的威胁。
甄微琢磨着他是不是要上老虎凳、辣椒油了。
但大佬的心思怎么是普通人能参透的呢?人家抛下这么句狠话,居然拍拍屁股,直接就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走得那叫一个爽快利落干脆。
她没被折磨,心里反倒有点怵。
“大哥…”
“大哥你回来吧!”
“我说,我都说…你快回来。”
“刘昊然是懦(帅)夫(哥),刘昊然是懦(老)夫(公)!”
她扯着喉咙吼了几嗓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响彻整个空间。然而人家大佬速度也不是吹的,老早就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了,哪儿能听到她的马后炮。
甄微郁结,趁四周空无一人,火速施展了个渡长生帮自己延续狗命。
她觉得内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松了口气,分出点精神打量所处的环境。
放眼望去是一片空旷辽阔的平地,但能望到底。四周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料想应该是用铁之类的材料打造的墙壁。
她扬起头,头顶深邃,目光逐一抹亮光而去,直入重霄。
一层又一层,层层累叠,中心呈圆形镂空。甄微若有所悟,视线缓缓往下移动,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下。
拨云逐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下是一处九重莲台。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圆柱高耸冲天,玄黑色泽,上雕万兽,栩栩如生,或昂首咆哮,或展翅欲飞。
甄微咽了口口水,莫名想起书中写的一个地方。
它叫,锁妖塔。
作者有话要说:打女人,恭喜你也加入火葬场行列
第55章锁妖塔
神灵俱在之时,天地灵气充裕,有诸多修士都怀青云之志,行逆天之事,勤加修行,其中不乏飞升至另一重世界的大能。
灵气不仅孕育了修士,同样养育着妖兽。高阶妖兽化为人形根本不在话下,现在世间遗留的魔兽,其强横程度远不及它们祖宗的百分之一。
然而连退化许多的魔兽都能肆意作乱人间,更何况是更为强大的妖?
既有危害凡人的妖怪,自然也有替天行道的侠客。稍微弱一点的可以直接杀死,再强些的就不容易对付了。为了镇压这些妖兽,锁妖塔便应运而生。
早时它一度成为修仙界的象征物,只要锁妖塔不倒,修士在凡人中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可是随后连神明也接连陨落,天上地下再没有人可以飞渡成仙,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妖纷纷因为灵气稀薄而逐渐虚弱,直至消亡。它们死后,锁妖塔变成了个空塔,从此无人问津,遂荒废成如今的模样。
甄微之所以能认出这个塔,是因为有一章剧情中,顾清漪意外闯入此处,并在这儿找到了遗失已久的高阶法宝——九重莲灯。
点亮莲灯可连通阴阳,短暂召唤来自阴间的亡魂。
呃…
那玩意儿好像就搁在莲台下面。
她诡异地低下头,静静看了两秒,又一脸无语地把脑袋抬起来。
知道宝贝近在咫尺有什么用?绑得跟粽子似的,动个手指都费劲,还妄想去拿法宝…
恐怕是没睡醒。
说起来倒真的有些困乏,她眼皮儿一睁一阖,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倦。
这几天都起得很早,没怎么休息够,身上又带着伤,简直想精神都精神不起来。
甄微觉得她已经够可怜了,莫名其妙被变态抓过来折磨,没饭吃没水喝,所以在某些时候应该对自己尽可能好一点。
困的话就睡吧。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她没有作任何思想斗争,头轻轻靠在柱子上,瞬间进入睡眠状态。
许是真的太乏,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等甄微从梦里醒过来,喘着粗气,眉头紧皱,无意识地挣扎扯动锁链,传来铮铮声响。
她咻地睁开眼,愣愣盯住前方。
天完全黑了,头顶那抹光亮早已无处可寻,周遭是浓郁的墨色,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空气里有股很臭的味道。
比淤泥堆积的水沟、鱼虾腐烂化水还要臭上千倍万倍,由内而外的腥臭。
这种味道她闻到过很多回,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浓烈。
不久,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诡异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闭眼,仔仔细细去听——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紧紧贴在地面,不像衣物摩擦产生的声响,如果硬要给个形容词,应该说更加沉闷。犹如软体动物伏在地上,拱腹前进一样。
只过了短短几秒,又有几重声音加进来。
这次她彻底听懂了,缓缓掀开眼皮,作出生无可恋的死鱼眼。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这碧池…
该死!
不过哪怕她在心底把他翻来覆去打成猪头,现实情况还是无比惨淡。
甄微看着周围逐渐靠近的怪物们,暗骂一百句mmp,脸上尴尬地勾起笑:“大家都吃饱了吧?我…我特别瘦,皮包骨头那种,要不先养养再来吃?”
她眼前立着几十只形态各异的动物,有的已经长出了人脸,有的不伦不类,一半是人的五官,一半是兽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同一种眼神,冷冷地将她锁定。
如果见识过狗啃骨头的样子,肯定不难发现它们此刻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与她对视。
那是种看猎物的眼神,冰冷、贪婪,极具攻击性。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怪物始终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没有急着扑上来加餐。
“嘶…”
一条身体粗如水桶的金色大蟒最先采取行动,它伸出猩红的信子探了探空气,随后扭着蛇腰,袅袅婷婷朝她游来。
在离甄微两米不到的位置停下来,它扬起蛇头,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
看它腹部圆滚滚一坨,像她这种《动物世界》忠实观众,当然晓得这条大蟒刚刚进食完毕,它可怜的猎物如今恐怕还躺在它肚子里等待被消化。
大蟒就属于半张脸像人,半张脸像兽的类型,甄微毫不怀疑它对吃掉自己的渴望。
蛇口猛地大张,两颗尖牙裸.露出来。
靠!
她吓了一跳,破口大骂:“有口气别随便张嘴好吗?”
差点没把她熏死,这是什么千年老酸菜的清香。
仗着这些半成品还没有生出智慧,无法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甄微一口气骂了几百句脏话,先把晋简这个倒霉渣男喷一遍,再问候下无夜十八代祖宗,最后祝贺在场各位生儿子没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