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竟然有很多只存在于古书中的药草!
看着眼前这株即将枯死的花植,余红叶激动得无法自持。她肩膀微微一颤,手哆哆嗦嗦伸出,缓缓将它摘下。
三星花,与七叶草一同入药,可修复筋脉,温补身体。
离仙大陆灵气稀薄,很多灵植都没有办法生长,慢慢地消失于世。像这株三星花,她只在《青木药典》中见过,这么多年也从未想过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到。
能提供三星花生长所需的灵气,莫非这里不是离仙大陆,而是神明尚在的世界?
余红叶被自己心中浮现出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过了会儿,她轻轻咬唇,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搜寻。
不管现在身在何处,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药草,其他诸事都不能影响她分毫。
在干旱的影响下,山中很多植被都已濒死。就算她拼尽全力去找,也没有找到足够的药材。倘若时间充足,余红叶肯定还要留在山里,然而疫情蔓延速度极快,根本容不得她拖延。
果然,等她回到山下,整个临县已经被疫病吞没。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位俊美不似凡人的绯衣男子从天而降,冲她展颜:
“与天争命,医者仁心。姑娘可是不绝谷弟子?”
他也是从通天塔过来的修士。
余红叶不疑有他,点头作答:“不绝谷余红叶,公子是?”
他唇边的笑意似有扩大的趋势,眉飞入鬓,目如朗星。
“九莲宫祁不唐,见过红叶仙子。”
万万没想到,这一行居然会遇上余红叶。
何谓命不该绝?便是如此了。
*
祁不唐找到余红叶后,将她带回县衙。三人趁着夜色,在屋中讨论整晚,第二日,祁不唐护送她去街上诊治病人。
起初,看到他二人出现,藏在暗处的饥民虎视眈眈,都想冲上去分一杯羹。
他俩身形瘦弱,细皮嫩肉,既好吃,又容易对付。叫他们这些饿昏了头的野兽怎么忍得住食欲?
可当他们看到绯衣小子随手一挥便把人击飞数里后,立即汗毛倒竖,再也生不出歹念。
抬手引风,这是修士啊!试问凡人哪里能和修士作对?抢食吃人都是为了活命而已,他们看得清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像眼前这人就是惹不得的主。
余红叶看了看他,颇为意外。
祁不唐淡笑道:“我这具身体是名炼气期的修士。”
啊…
她真诚地说:“那公子运气实在不错。”
在这种人吃人的乱世里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当然算得上受命运垂怜。
他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她的话。
经过祁不唐的武力威慑,接下来他们面临的麻烦大大减少。百姓心知他们实力非凡,都不敢主动招惹。余红叶也因此得以安心为百姓诊治。
进入疫区之前,她伸手递出一个水壶。
祁不唐疑惑抬眸,听女子腼腆道:“去病草熬水可抵疫病侵袭,里面危险,还是小心为上。”
红叶仙子亲手所调,必是千金难求的良药。他没有任何质疑,接过水壶一饮而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地,这里被木栅栏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用巨石隔开,右边是感染疫病的幸存者,而左边架起宽布,下面罩着一具又一具尸体。
她谢绝了祁不唐陪同的请求,单独走进人堆里,蹲下,细细观察询问。
这些病人脸色铁青,唇色泛白,都有呕吐的情况。
余红叶思索片刻,起身出去,对他说:“请随我回去配药。”
对她只花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看清病情丝毫不觉惊讶,祁不唐扮演好护卫的角色,又随她回府。
很快,余红叶将药草配好准备分发。可这个时候难题再次出现,范府的水井近乎干涸,根本没有办法提供足够的水来熬药。
琴倚雪向城中其他富商征用井水,终于熬出了第一批汤药,送到疫区给染病的百姓服下。然而久不降雨,井水也有用尽之时,很快他们就再也找不出新的水源辅助成药。
就在县官焦头烂额之际,某天夜里,天上忽有乌云汇聚,一声雷鸣后,暴雨倾盆!
*
城里爆发瘟疫,李衡和媳妇儿宁肯忍着饿也不愿出门。他们俩不离开,甄微自然就失去了偷溜的机会。
这几日他们闲在家里,腹中无物,饿得两眼昏花,只能靠聊天解闷。
在和两人的交谈中,甄微得知城中出现了一位王姑娘,她医术高明,已经配出能够治愈疫病的良药。可惜眼下水源不够,没有办法同时满足这么多人的熬药需求。
她心说:这么轻易就能对付疫病,应该是不绝谷的修士出马了。
同为修士,人家在前线拼死拼活,她却躲在家里装大爷,怎么想都不太应该。甄微心里颇为愧疚,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把门掩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事。
哭是真的哭不出来,非常时期,总要采取非常措施。
甄微把心一横,把牙一咬,对准大腿使劲一掐——
“啊啊啊啊啊!!!”
李衡已经在做梦的边缘徘徊,眼看就要坠入梦乡,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惨叫,打了个颤,惊醒过来。
他急匆匆撩开被子准备下地,焦急问道:“娘你怎么了!”
甄微把唇咬住,手指拧住大腿上的肉使劲旋转,眼泪包在眼眶里,她颤着声音说:“没…没事,刚刚撞着头了,你继续睡。”
“…好。”李衡压根没想过他娘会骗人,听她这么说完就彻底放下心来,挠挠头躺回去继续做梦。
这边应付完便宜儿子,甄微再也憋不住,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亲娘啊,她快疼死了。
在泪珠滑落的刹那,临县迎来了两月以来的第一场雨。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炎序在妖灵界除掉魔龙后折返婵宫,却发现肥遗那条蠢蛇已经偷溜下界。他气得不行,恶声骂道:“早知当日便让主人把它诛灭,狗东西,一点儿都不老实。”
看守肥遗一向是他的工作,如今凶兽逃脱,若被月神察觉,她定然会对他失望……
炎序咬牙切齿地说:“你给老子等着!”被他抓到的话,绝对把它抽筋扒皮,大卸八块。
他化身成凤,扇动火翼正欲去追,忽听一声雷鸣,旋即震惊望向下方。
片刻后,凤凰俯身冲下,往雷声响起处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甄微:我揪我自己,嘤嘤嘤!
第98章教训
自上次降雨之后,制作汤药的水一夜集齐,红叶抓紧时间熬制汤药分发下去,随后,城里的疫情迅速得到有效控制。
另一方面,虽然县衙里还勉勉强强能发月钱,但就像沈见青想的那样,如今有钱根本买不到东西,粮食才是大家最需要的物资。衙役们为了多点时间出去觅食,大多数不愿意再留在衙门,纷纷离开自寻出路。维护治安永远是个大难题,琴倚雪便许诺以粮食为报酬,聘请了十来位身形壮硕的大汉在街上巡逻,而祁不唐就利用他修道者的身份威慑众人,双管齐下,临县的情况也因此逐渐稳定。
然而早在一月前县衙粮仓就已经见底,压根拿不出足够的粮食发给众人。范家倒是还有些余粮,可范老爷精明,从来没想过拿自家的救命口粮出来当活菩萨。
祁不唐在榻上闭着眼打坐,道:“清漪常提起幼时遇到的雪哥哥,说他智计无双,聪慧灵秀。怎么,不想让我见识下你的本事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偏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
面对他夹枪带棒的嘲讽,琴倚雪并不动怒,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轻轻一笑,转身出去,顺手带上门。
傍晚,府里传来个消息:范老爷同意由他出粮来给壮丁发放报酬。
修道者五官灵敏远胜凡人,琴倚雪还未靠近院子,祁不唐已察觉他的动静。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门从外面被打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惹得绯衣男人微微皱眉,将眼睁开。
他默了默,嗤道:“还不错。”
琴倚雪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温和出声:“不算难事,左右不过拿仕途作饵,诱范老爷帮忙罢了。”
祁不唐沉吟片刻,说:“近日还是派人去城外看看,以免错过结界打开的消息。”
“好,明日我让家丁出去瞧瞧。”
他二人对顾清漪的事绝口不提,又花了点时间商讨维护治安的问题,很快,琴倚雪起身回房,准备早些休息为明日早起养好精神。
眼看街上的情况稍稍稳定些,人们也渐渐的敢出门去。李衡听说在县衙当护卫一天能够领两个馒头回家,当天就去了县衙应征。男人不在身边,林秋秋可不敢一个人出门,她索性就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哪儿也不去。
她在的时候甄微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集中精神去整理目前得到的信息。
到这里已经超过十天的时间,她用尽各种方式没让自己饿死,然而还是没能脱离这个世界,所以保证自己活下来并不是离开异世界的唯一条件。
难道是要他们去消灭肥遗?
靠,这个通天塔到底是友军还是敌军啊。肥遗是上古凶兽,又不是什么柔弱小羊羔,就凭他们这些小垃圾怎么可能赢得了?别说大家现在失去了能力,就算还是和离仙大陆一样,那也打不过。
而且消灭肥遗之后,顶多只能算解决了干旱问题,这并不能救燃眉之急。她哭还能下雨呢,最重要的粮食问题还不是没办法得到解决。
如果是要解决粮食问题……
她无语望天,感觉眼泪又忍不住要钻出来,心说:还不如让我们去打怪!
获得粮食一般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向外获取,另外一种是自己产出。可是现在肥遗设下结界,所有人都出不去,外界的粮食也无从运进来。而自己产出就更加不靠谱了,要等稻谷成熟起码得好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里他们恐怕早就饿死了吧?
深感任务艰巨,甄微捶捶脑袋,觉得肚子又开始唱起了空城计。她饿得心慌,赶紧拉过被子把脸盖住,想用睡眠来冲淡饥饿。
饿着肚子总是不能睡得很踏实,这一觉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噩梦,让她大汗淋漓,眉头紧皱。
睡眠质量极差,差评。
就这样熬了一夜,甄微揉揉眼睛,打个呵欠睁开眼。
黑漆漆的墙壁,黑漆漆的洞,黑漆漆的顶部,黑漆漆的地。
这特喵是哪里?
她屏住呼吸,将脑袋一百八十度慢慢的移过来,正撞入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那双眼幽邃不见底,金色竖瞳,倒映出她那张如树皮般枯干的老脸。
甄微扯扯嘴角,结结巴巴说:“嗨…”
信子吐出,潮热夹杂腥臭的气息迎面扑来,细密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猛的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嫌弃的表情。
肥遗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好臭。”
它巨大的身形压在地上堵住了洞口,让光线无法照进来,导致整个洞穴阴森幽邃。巨兽发出的声音如钟撞在耳边轰鸣,甄微身体一颤,哆嗦道:“那、那我洗洗。”
这傻哔大老远地把她给掳过来就是为了吐槽她很臭?
她哪里臭了?虽然现在顶着一个老太婆的脸,但实际上还是一个青葱可爱的美少女好吗!这该死的!没有审美观的!鼻子有问题的钢铁直兽。
巨兽直起蛇身,将那洞口顶起数倍,落石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甄微这才发现他身后扑闪着的几只翅膀。
大蛇从高处俯视,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她害怕得直接把头往地下一埋,高声说:“我没看到你的脸我没看到没看到!”
人质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要看绑匪的脸。
完蛋…她不仅看清了它的脸,连怪物脸上有几片鳞片都快数清楚了。
人对体型大的东西天生容易产生畏惧感,更何况这个怪物生的奇奇怪怪,又是女孩子最害怕的品种,那信子嘶嘶吐着,光听见声音就让甄微尾椎股发麻。她满脑子古怪荒谬的想法,想着他这一爪子下来,自己会不会从中间直接被劈开,到时候血会飙在哪里?这具身体这么老,肉会不会很柴,它吃起来不觉得塞牙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深究,急忙抱住头,像只大松鼠一样蹲在角落。
“你回去告诉她,关了我两千年,拿她一滴满月精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那么小气!”
等等。她是谁?回哪里去?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够出去就行。甄微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点头:“没问题,我回去一定告诉她。”
她从地上一股脑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正想离开,却发现肥遗一动不动的站在前面,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甄微讪讪一笑:“前辈您不让开,我怎么走得了啊。”
捉弄她好像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看到她那副畏畏缩缩的可怜样子,肥遗嘲笑道:“现在我不想放你走,等我有心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