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九重重点头,又想起师尊看不见,便拽了拽师尊的衣袍。
这一拽,整个衣袖都给拽了下来。
宁九:?
他惊愕失色,举起灯笼一照,周围哪还有师尊的身影。
师
师尊叮嘱过自己不要出声,他立马住了口,眼睛观望着周围。
宁九攥紧灯笼的木柄,走了几步,四下茫茫,不见任何生灵。
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妖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吹动身旁的一棵枯树摇曳不止,枝叶乱颤。
啪地一声,灯笼里的烛火也被吹灭了,四周又笼于死一样的寂静。
他还算镇定,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黑暗中仿佛蛰伏着无数的危险,瞪大眼睛看着他。越走,越觉得脊背发凉,脚底都像踩着冰碴,很硬,发出碎裂的声响。
有人在耳边嘻嘻笑着,和他说话,往他的耳廓吹气。
不太对劲他蹲下身,撇开灯笼,用手拨开表面的泥土,露出一块森森白骨。
*
小九?
祝淮抱着宁九,看他脸色发白,心下有些着急。
刚刚走着走着,宁九就莫名晕了过去,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他就要一头磕到树上去了。
叫也叫不醒,祝淮替宁九查探,发觉他只是中了凤蝶尾花的迷神香,这才松了口气,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他把宁九背起来。
谢赦看着祝淮背起宁九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碰了祝淮的手臂一下。
祝淮看向他,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
赦儿想替他背宁九,这点重量没什么,况且宁九大概一会儿就醒了。
谢赦没再有反应,抿了抿唇,继续探路。
路上遇到许多已经被魔化的灵兽,都骇于祝淮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
乱雪在前面开路,银白色雪一样剑身灵光四溢,劈掉在黑暗中生长得尤为快速的黑藤蔓。
看着乱雪像是为老父亲辛苦打拼的孩子一样,谢赦有些于心不忍,提了剑上去帮忙。
祝淮抬头,仰望被魔气遮挡的天空,从中似乎看出点不同来。
应该快到那个魔修的老巢了。
在修真界,修仙就是大道所向,而修魔则是歪门邪道。
魔气会吞噬灵气,甚至还会污染修仙者自身,使之不纯,继而堕魔,所以每出一个魔修,于修真界来说都会是极大的灾难。
修魔和修仙是两种极端的方向,生来不合,无法共存一个天地,一旦出现魔修,所有修仙者都会不计代价地除掉他。
但若是个正常人,通常也不会选择修魔,因为和修仙比起来,修魔则要更难得多,虽然实力上升得快,可那种被魔气侵蚀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爆体而亡这种事,只有魔修才有资格发表感言。
祝淮不知道这个魔修的修为如何,但能使一整座山都被魔气笼罩,使万物枯竭,恐怕能和化神境的自己一战。
几人越是接近,便越是警惕。
谢赦持剑斩开一截枯木,突然就止步不前。
已过迷障,祝淮出声问:怎么了?
找到了,师尊。谢赦微微侧开身体,露出阴暗中的一个山洞。
山洞中有幽幽绿光,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魔气,层层弥漫渲染,距洞口较近的植物因这魔气的滋养,都长得妖异而又诡谲。
遮天蔽日,仿佛有生命一般随风招摇。
祝淮皱起眉,观察片刻,才道:先别进去,那些植物有攻击性。
谢赦也已经察觉:师尊,我去吧。
祝淮望向他。
少年的面容在暗中仿佛覆了层面纱,朦胧不清,唯独那一双眼眸仍然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像一池潭水,像迤逦连绵的春雨,不遗余力的展露着美丽和温柔。
会勾人,也会说话。
祝淮的心重重地砰砰两声跳,迟疑道:行,你小心些。
谢赦弯唇,略一点头,迈入深沉色景之中。
他单手持剑,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剑柄上轻点,计算着自己几步之内会接近这些魔化植物的攻击范围。
祝淮紧紧地看着他,感觉到背上的宁九有了动静。
师尊,我怎么睡着了?宁九揉巴揉巴眼睛,迷茫地看着外界的环境。
祝淮把他放下来,觉他余毒已净,道:你中迷神香了,没事,来看你师兄放大招。
宁九乖乖点头,神色有些古怪。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有些奇怪,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师尊讲。
见师尊全神贯注地看着战场,宁九便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犹疑。
只是一个梦,又不是什么大事。宁九对自己道。
祝淮没察觉小徒弟的异样,他在看谢赦。
魔化后的植物攻击力极强,谢赦却依然游刃有余,仿佛历经过数百次这样的战斗,不过片刻,就已经将这里清理干净。
剑又入手,他掸去沾染上衣袍的飞尘,回身,望向原地的师尊。
祝淮对上他的眼睛,对他遥遥一笑:做得很好。
时至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谢赦的锋芒,脱胎换骨般夺人心魄,似乎从出骨楼开始,他已逐渐成熟。
他到底没问谢赦究竟在骨楼遇到些什么,只是自那以后,经常能看见他一人对着空气凝思。
他也越来越厉害了。祝淮心想,成长兴许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谢赦扬起笑,弯起的眼角波光潋滟。
许久不见师尊动身,他眨眨眼,道:过来吧,师尊。
祝淮:啊嗯,这就来。
他才不会承认刚刚自己沉迷于徒弟的美色当中了。
处理完的魔化物溶为一滩黑水,散发着难闻的恶臭,祝淮看了一眼,差点被恶心到,赶紧快步迈过。
他们一起进入山洞,起先只能过三四人的洞口,越往里头,视野便越来越开阔,快到尽头时,眼前忽而产生光源。
这实在诡异,祝淮抬头望去,立即被惊住。
他极尽远视,却依然望不到顶,仿佛他们正在无尽深渊的最低端,唯有最高处的一块悬空之石,散发着幽异的绿光,诡秘阴寒。
但这并不足以让祝淮惊讶。
他看到的,是四面八方的石壁上,都铸着的万万千千个神龛,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顶多渗人些,可这数不清的神龛中,每一个还都立着一尊石像。
或站立,或坐立,或斜立,姿态多变,表情亦狰狞、恐惧、祥和、诡笑、疯魔,每一尊各有其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