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清露出一抹高深的笑容,拿起袖口的折扇轻轻一展,直接隔绝上头周练的视线,低声道:“你与周练,红姑,你们一唱一和的,带着这些走尸完全可以组个曲队,虽然难听了些,好歹还是声音,就是容易要人命。不过反正你们都死了,哪里知道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你说什么?”花花吭哧吭哧,伸手想要抓住叶文清,可刚伸到半空就被封敛臣给打开了,不免有些失望,“你挺聪明的。”
“不过。”花花话锋一转,惨白的脸上分明毫无表情,可硬生生能从她话里听出鄙夷不屑,“他那么没用的人,怎么可能会跟我们一路?”
“真的不是?”叶文清继续追问道。
“不是。”花花道。
叶文清收回扇子,朝封敛臣比了个手势。
封敛臣会意,加重手中的力度,而后一掌打在花花胸前。
霎时间,只见花花周身泛起亮光,肉/体撕裂声慢慢响起,腥臭味自空中弥漫开来。
“碎碎平安呐,姐妹。”叶文清灿然一笑。
随着光芒的逐渐减弱,花花已经化作一堆齑粉,发出淡淡的绿光。
叶文清有些惊讶地皱起眉,花花不是死尸,是傀儡。那么操纵她的人又会是谁?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还是周练?
“哇,仙师,她这是死了吗?”头顶再次传来周练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哭喊了,而是带着惊喜。
叶文清与封敛臣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抬起头与周练打了个照面,笑道:“周兄弟,要不要再来号俩嗓?喜庆。”
周练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脸微微泛红,目光有些躲闪。
叶文清看着周练这一系列的动作,眸里划过一丝犹豫之色,若真是高级走尸,这些细微的动作哪里又能学得这般自如?就连花花这个高级的傀儡都做不出来这些动作。难不成周练真是人并不是走尸?
“怎么?真的不打算号俩嗓子?”叶文清继续打趣道,步子不着痕迹地往离得最近的一具走尸靠去,借着袖子的遮掩手搭在它身上,然后一提,向上一扔。
周练吓得肝胆俱裂,连忙往一旁滚去,胡乱踢打着被叶文清丢上来的走尸,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仙师仙师,我错了,我不叫了,不叫了。”
叶文清拽着封敛臣再次回到屋顶,笑眯眯地看着周练:“虽说您号起来确实难听了些,可我就是想听啊,来,别害羞,来俩嗓子。”
周练看着叶文清那坚持不懈的模样,咬咬牙,再次号起来。
“不一样。”叶文清摇摇头,“跟之前不一样。”
“可我之前就是这么叫的。”周练无辜道。
叶文清眨了眨眼:“真的不一样,我这人耳朵尖得很。”
“可我真的就是这么叫的。”周练一脸羞愤。
“没事,咱们起来再说。”叶文清勾了勾唇,慢慢走到周练身边,伸出手好似要扶起他一般。
周练犹豫片刻,还是把手递了上去。
手指刚触碰到叶文清掌心时,就被他紧紧抓住,胳膊被反扭在身后,叶文清则直接跨坐在自己身上,脑袋上给他连敲了七八下,疼得眼泪汪汪。
“我说你这操/蛋的傻瓜玩意儿,你还敢跟你爷爷我玩阴的?”叶文清一边说一边往周练脑袋上打去,“召唤走尸,操纵傀儡,真威风啊!”
“什……什么?”周练面色惨白,双唇颤抖极力想要掩饰慌张。
“行了,别装了。”叶文清把青霜横在他脖间,“老实交代吧,千辛万苦引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仙师,您这是什么话啊?”周练干笑几声,“我就是请你们来抓鬼的。”
“哦~”叶文清故意拖长声音,“这么说来你是让我们来抓你的?早说啊,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杀了。”
“不是不是。”周练已经感觉到剑已经划破皮肤,大惊失色,“我不是,我是人!”
“我知道你不是人。”叶文清嗤笑一声,“不用急着解释,看得出来。”
“仙师。”周练一边叫着叶文清,暗地里却是悄悄抬起脚绕到叶文清身后想要勾住他脖子。
“啊!”周练身子一颤,发出痛苦的声音,“我的脚!”
叶文清回过头,只见封敛臣正面色阴鸷地站在自己身后,无名的剑锋还滴着血,而周练口中喊着的脚,正被封敛臣毫不客气地给踢下屋顶。
叶文清见状,心下了然。
“你这人也真是傻,好端端的腿非要往我师弟剑上蹬,你看,现在好了吧,一条腿没了吧?”叶文清一脸惋惜,“有什么话就不能心平气和好好说不是?非要见血。”
第15章计中计
“仙师,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周练听他这话几欲吐血,暗暗咬牙,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那什么走尸什么傀儡的我是真的不懂您在说什么啊!你们无缘无故把我一条腿给砍了,我要去燕然台找湛明尊讨回一个公道,啊!”
周练那抽抽噎噎的话语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条腿给打断了。
封敛臣用无名串起方才砍断的周练的那条腿扔到他眼前,以及一个黄色的荷包,荷包被打开,里面画着诡异的符篆。
“砍掉我的腿还要吓我,你们还是不是人了!”周练愤怒地喊道,趴在地上,用头拨弄着瓦片把自己的那条断腿跟着荷包想要一同推开。
“哎,真想给你搭个戏台子。”叶文清啧了一声,拿起荷包敲了敲周练的脑袋,“这个可是操纵傀儡的符纸。至于这个荷包,自我见你时就一直带在身边。还想怎么狡辩?”
周练声音弱了下去,睫毛轻颤,目光飘忽不定。
“你后面那个人究竟是谁啊?值得你到现在也不想把他供出来?”叶文清好奇道,“不过也没关系,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这人素来菩萨心肠,最不喜为难人了。只不过你操纵傀儡,招来这么多走尸,害得整个村子都乌烟瘴气的,一码归一码,你这还是得给人一个交代得好。师弟,你说是不是?”
“是。”封敛臣点点头。
“你们想做什么?”周练话语不自觉颤抖起来,他现在可是从心底害怕叶文清二人。
“给村子里的百姓一个交代呀。”叶文清笑得人畜无害,指了指下面聚着的走尸,“你费劲千辛万苦把他们找了出来,怎么说也得叙叙旧是不是?”
周练刚想叫就被叶文清给点了穴道,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
“你闭上嘴,就可以跟他们好好叙旧了。”叶文清说完,就把周练给丢了下去。
周练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手被叶文清用腰带给捆住了,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现在就只有一条腿,别说是操控走尸了,就是想站起来都不能。
走尸们闻见鲜血的味道,顿时如同那开闸的水一般,气势汹汹地朝周练围过来。
周练蹬着仅剩的一条腿往后退去,可刚一有动作就牵扯到了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面容狰狞。
眼看着走尸离自己越来越近,周练急得满身大汗,不时抬起头看着屋顶上跟个没事人样的叶文清。
“哎呀,周兄弟,别怂啊,都是熟人对不对?”叶文清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练狠狠剜了叶文清一眼,不再犹豫,挣断束在手腕上的腰带,刚从衣襟里拿出符纸就见叶文清跳了下来,一边掷出一张网把走尸全部困住,一边拽起周练重新返回屋顶。
“周兄弟,还想骗我吗?”叶文清微微倾身凑在周练面前,解开他的穴道,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而后扬了扬手中的符纸。
周练面如死灰,抬袖擦了擦额间沁出的密汗,听着下面走尸嘴里发出的呜咽声,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叶文清还想说什么,就被封敛臣拽着衣服往后退了一步。
“做什么?”叶文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身上臭,离远点,别脏了师兄。”封敛臣不假思索道。
这两人再靠近点就脸贴脸了。
“嗯,也是。”叶文清赞同地点点头再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袖子往封敛臣鼻尖凑过去,“你闻闻,有没有味道?我刚刚拎了他。”
封敛臣煞有其事地闻了闻,笑道:“没有。”
叶文清又拎了拎衣领:“再闻闻这里。”
封敛臣目光落在那白皙纤细的脖间,一时间有些犹豫。
“难不成真有味道?”叶文清见封敛臣没有动作,一时间有些担忧。
封敛臣回过神,俯身在叶文清脖间闻了闻,被那股竹香熏得有些乱了心神。
“怎么样?”叶文清问。
“也没有。”封敛臣直起腰身,目光迅速移开。
“那就好。”叶文清松了口气,这要是有味道,这身衣裳就没法要了,这可是新衣裳,丢了多可惜,又没有钱再买新的。
一想到钱,叶文清就想起前阵子在花满庭给那小个子的压祟钱,突然有些心疼,那可是他全部家当。
“喂。”周练沙哑的声音传来,“好歹尊重一下我行吗?”
“你们不是要问问题吗?”周练继续道,“我现在想说了,那你们能不能听我说说?”
“行啊!”叶文清满口答应,“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操纵这些走尸又是为什么?还有那个神秘人,你们有什么关系,目的是什么呢?”
周练神情有些复杂起来,眉毛纠结在一块儿,虚弱道:“若我说我起初并不知道自己能操纵走尸,你们信吗?”
“我说我三岁你信吗?”叶文清颇为好笑道。
“是真的。”周练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躺着,“村子里确实出现了鬼,哦不,走尸。在燕然台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至于这个荷包是那位带我上燕然台的神秘人给我的,他说这个能在关键时刻帮到我。”
“村子里是真的很乱,我没办法,只能信了他,一只把这个带在身上,还在怀里塞了些,就怕会掉。仙师,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句句属实?”叶文清嗤笑一声,拿起青霜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要欺负我长得好看就拿一堆话来骗我。”
“你说荷包是神秘人给你的,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带身上了?那三长三短的发令声是你自己天生的不成?你叫一次走尸便多一批,你当自己的孔雀开屏吸引走尸不成?长得跟块烧焦的木头似的,光线暗一点连人都瞅不见,就剩点眼白能看,不知道还以为是墙漏光了。”
封敛臣闻言,忍俊不禁地低下头。
“是真的!”周练激动道,惹得一阵咳嗽,把脸都给咳红了。
“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去了你们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是我遇见那个神秘人那里。”周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叶文清神色有些松动。
“师兄。”封敛臣道,“何必与这人多费口舌?他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主上,救我!”周练眼睛倏地一亮,冲着前方不远处站着的一个黑衣男子喊道,兴奋地挥舞着手,“主上!”
叶文清瞳孔骤缩,目光朝着周练看向的那处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衣的男子,正站在一处屋檐下,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里含着嘲讽与不屑。
封敛臣对上男子的目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被发现了?”男子啧了一声,眉毛轻挑,扬起袖子,一道寒光掠过,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直直没入周练腹中。
“主……上。”周练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腹中的短刃,又抬眸看了看男子。
男子收回目光,隐在面巾下的嘴唇微微扬起,深深看了眼叶文清,足尖轻点,朝远处飞去。
“师弟,你看着。”叶文清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眼前白光一闪,封敛臣的身影追随着男子而去。
若这男子便是之前把自己引入瑶光峰的那位黑衣人是同一人的话,封敛臣便就不是他的对手。
思及此,叶文清面色微沉,抬脚欲追上前,就被周练给抓住衣角。
“怎么?”叶文清低下头睨了眼周练,神色冷淡道,“放心,伤口不深,不会死的。”
“我知道他在哪。”周练白着一张脸,微微喘着气,目光坚定道,“我带你去。”
叶文清又看了看前头已经没有了封敛臣的身影,沉默片刻,拎起周练的衣领:“好好给我带路,敢有欺骗,我杀了你。”
“不会的。”周练摇摇头,摸着还插在腹间的短刃,低声呢喃,“他都想我死了,我还护着他做什么,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叶文清冷哼一声,未置言语。
周练精神有些不济,加之一路被叶文清敲着脑袋强行清醒,在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昏死过去。
“师兄。”封敛臣听闻身后动静,连忙回过头,眸里划过一丝惊讶。
“这王八羔子带我来的。”叶文清松开周练,“那人呢?”
“进了这片林子之后就没见了踪影。”封敛臣皱着眉说道。
叶文清转过身打量着附近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小山包,种着茂密的杉树,地上堆积着黄褐色的枯枝,与低矮的灌木相映成趣。
由于地势原因,由高往低看,前方的村庄清晰地映入眼帘,鳞次栉比的房屋,田地里绿油油的庄稼整齐有序。
再往前头有几方鱼塘,鱼塘边种着一排树木,只不过叶子早已掉光了,难以辨别出是何树木,只有等到春日里百花盛开之际了。
本该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的百姓却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一场无妄之灾。
叶文清不由得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正欲往别处看看,就听见一声巨响,大有山崩地裂之势。紧接着眼前一黑,身子往下栽去,脑袋碰到一处坚硬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师兄,我们中计了!”
慌乱之间,只听见封敛臣那严肃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第16章神秘人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黑夜。
叶文清猛地睁开眼,只觉胸前沉得慌,动了动手,却发现有一只更有力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
是封敛臣。
“师弟。”叶文清神智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被封敛臣护在身下,他的肩上正压着一块巨石。
叶文清使劲掰开与封敛臣握在一起的手,刚掰开一根手指,结果又被握住了。
叶文清:“……”
两个大男人十指紧扣像什么话。
于是,叶文清再次想要掰开封敛臣的手,却是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醒了?”叶文清停下手上的动作,关切地问。
“师兄。”封敛臣轻轻唤了声,抓着叶文清的手,“疼。”
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往叶文清胸口蹭。
叶文清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就跟趴了一只小奶狗似的。
“没事的。”叶文清压低声音,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碍于封敛臣肩上压着的石头,叶文清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一动这石头就滚落下来把他二人砸的脑袋开花。
叶文清叹了口气,只能与封敛臣这样一上一下的尴尬姿势躺着。
二人离得极近,眨眼的时候睫毛都在脸上互相刷着,稍稍动一动嘴都快要亲在一起。
叶文清不大好意思地偏过头,心里有些不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