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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宿雨》TXT全集下载_8(2 / 2)

周二下午体育课,韩宿照例先去体育馆,看老师什么安排。薛安和叶初阳到操场时韩宿正被人围着,准确的说是被人拉着,其他人围在旁边看热闹。

两人快步走过去,韩宿被一个男生双手拽着胳膊,那人穿着鲜艳的橘色羽绒服,短发,个子不到一米七,耳朵上戴着枚黑色耳钉,激动又兴奋的拉着韩宿说话。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二中的学生!”

“那天想谢谢你可是你走的好快我都追不上,他们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

薛安和叶初阳走过去,韩宿见他们来了,用力抽回胳膊,“你能放开我说话吗?”

小个子连忙松开他,自来熟的看向两个人,“你们是他的朋友吗?哪个班的?是高三的吗?”

叶初阳望着韩宿,韩宿无奈的耸肩,薛安发挥起自己的社交能力,“我们是高二的,你是谁啊?”

“我叫徐嘉铭。”小个子冲韩宿笑,“初八那天他救了我,我找了他好久,还以为他是别的学校的学生。”

听到初八这个时间点,叶初阳和薛安不约而同看向韩宿,那天他来的最晚,裤子上沾着来路不明的灰,但他说在家蹭的,叶初阳便没有追问。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徐嘉铭很执着。

往他们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韩宿不愿过多纠缠,“韩宿。”

“高二几班?”

“三班。”

上课铃响了,徐嘉铭冲他挥手,转身往自己班上跑,“我在高一十班,我会来找你的。”

体育老师照例让韩宿先带着全班跑步热身,离开出发点后,韩宿放慢脚步等薛安和叶初阳上前。

“说说吧,怎么回事?”薛安在中间发问。

韩宿瞥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叶初阳,“那天碰到人抢他钱,我帮他要回来了。”

说得挺容易,但两位听众都不是小孩儿,知道要回来这几个字意味着跟街上的混混打架,运气不好还会被他们盯上,每周来学校堵人,闹得鸡犬不宁。

“他们几个人?”薛安问。

“三个。”

“你一打三?”薛安扭头看他,露出点钦佩的神情,“牛逼啊朽哥!”

韩宿没理他,注意力全在不说话的叶初阳身上。

叶初阳的沉默保持到晚自习下课,薛安跟张磊去小卖部买烤肠,韩宿跟在他后头回宿舍,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时轻声叫他,“阳哥。”

被叫到的人顿住脚步,没回头也没说话,韩宿拉他胳膊,声音里带着点笑,“气性这么大啊。”

叶初阳抬头瞪他。

韩宿立马服软,“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初阳想不通这种事为什么要瞒着他,何况他当时都开口问他裤子上的灰哪儿来的。

韩宿微低头注视他,声音带着难得的羞赧,“不想让你知道我跟人打架。”

“打架还怕人知道。”叶初阳低头小声嘀咕,被韩宿上手捏住脸颊哄,“我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韩宿讲情话。

叶初阳没出息的红了脸,一路低着头走回宿舍,恨不得把头埋起来。

周五韩宿跟人打球,叶初阳和薛安不想挤食堂,在教室做了会儿作业才下楼,刚到食堂门口,沈一宇突然给他打电话,“阳哥,快来篮球场!”

声音听着挺着急,叶初阳拉住要进食堂门的薛安,“宇哥,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我,是你们班的韩宿!”

叶初阳没等他说下去,“我马上过来!”

两个人跑到体育馆门口,篮筐下面围了几圈人,叶初阳着急的想挤进去,薛安直接上手,“让一让,让一让。”

“你别在这儿发疯。”

这是叶初阳在人堆里听清的第一句话,等他在薛安身后站定,眼前的画面瞬间刺入眼球。

韩宿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原地,被徐嘉铭用双手紧紧抱着,脑袋紧贴着他的胸膛。

脑子轰的炸开了。

叶初阳呆在原地,愣愣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在场的人纷纷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紧接着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怒吼尖叫声渐渐聚拢。

薛安张着嘴,看看韩宿又扭头看身边脸色惨白的叶初阳,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我TM叫你给劳资放开!!!”

韩宿低吼着挣开徐嘉铭的束缚,随即朝他高扬起拳头。

薛安吓得冲上去拉住韩宿,“朽哥,朽哥别冲动。”

韩宿脸色铁青,眉头紧皱在一起,被薛安死死拽着,指着徐嘉铭正想骂人,那边被人拉开的徐嘉铭竟然不怕死的冲他喊,“我就是喜欢你!喜欢男人犯法吗?!”

平地一声惊雷。

周围人瞬间屏住呼吸,面面相觑,瞪大眼睛目睹二中史上第一个出柜的人,好半天才从人群中爆发一声“我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我操,我他妈,天呐,连惊呼声都刻意压低了,好像大家都替当事人尴尬害臊起来。

叶初阳的脑袋嗡嗡作响,有一瞬间眼睛竟无法聚焦。

徐嘉铭红着眼,声音尖利刺耳,又好像胜券在握的说,“你救我那天我就看上你了,韩宿,你逃不掉的。”

韩宿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开薛安冲过去一脚踹到他身上,雷鹏扑上去抱住韩宿吼对方的人,“快把他拉走,不然打死他。”

身旁人架起徐嘉铭拖走了,雷鹏放开韩宿转头驱散目睹这一切的群众,“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都散了!”

薛安上去拉韩宿,“朽哥,回教室吧。”

韩宿抬手甩开他,目光落到一直呆站在原地没动的叶初阳脸上,两人都没动,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但叶初阳什么都没看清,耳边还有声音回荡,视线无法聚焦。

“阳哥。”沈一宇走到他身边。

叶初阳抬腿,恍惚和沈一宇往前走,薛安跟着韩宿落在后面一段路。

沈一宇没从出柜现场回过神来,喃喃道,“男人喜欢男人,那不是同性恋吗?”

该怎么描述那种震惊呢,在他们身处的环境,时代乃至社会,没有人会正大光明把这三个字搬到台面上讲,这是不值得被讨论,不值得提起,甚至不应该存在的。

连围观人群的惊呼都刻意压低了,大家隐秘又好事的传递着为人不齿,活该永不见光让人即使参与到其中一小部分都觉得丢脸的秘密。

但秘密只在它不被第二个人传播的时候才称为秘密。

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本来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大家遮掩着装模作样的投来视线,跟篮球场一样,那种诡异的,暗流涌动的静谧。

韩宿眉眼间全是暴怒,叶初阳精神恍惚,没有人开口,沉默渐渐吞噬距离,情绪,还有不算漫长的过往时光。

后来叶初阳总回想起那天,韩宿在篮球场望向他的眼神,像受伤的狮子高昂着头颅,眼底是哀鸣和委屈,但他当时没看懂,他太无措也太懦弱,只在意他的沉默,陌生人探寻的目光,还有徐嘉铭猩红的眼睛。

如果岁月可以回头,他会学着像徐嘉铭那么勇敢,至少抱一抱被刺伤的韩宿,告诉他我也喜欢你,但我不愿别人看怪物一样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时期be预警。

第24章

那晚宿舍熄灯以后,憋不住事的高峰在静谧的氛围里发问,“朽哥,听说有个高一的男的跟你表白?”

叶初阳抓着被角的手猛地一握,屏息听韩宿的反应,但韩宿什么也没说,连呼吸都轻的让人难以察觉。

高峰当是韩宿难以启齿,好心的安慰他,“朽哥好惨啊,救了人还被同性恋恶心。”

李周打断他,“睡了,别说话。”

高峰没听出李周的意思,自顾自小声嘀咕,“二中竟然有同性恋,也太吓人了。”

被同性恋恶心。

好惨啊。

太吓人了。

宿舍恢复安静,叶初阳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如同被扔进冰冷的海水,肺部仅存的空气被猛地挤压殆尽,从头僵到脚底。

流言长着黑色翅膀,在二中的围墙里欢快飞舞。

那天开始,韩宿的身份从曾经的高一届草顺利转换成那个被同性恋表白的高二男生。在食堂,操场,林荫道上,他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出来,假装落了东西在他们那桌,不小心撞到后抬头道歉,然后三两成群,互相交换眼神,拉扯着走远。

韩宿的冰山脸从十米外开始散发寒气,还有十二章的倚天屠龙也不再看了,上课只闷头对着窗外发呆。他们默契的没有谈起那件事,韩宿是不想谈,毕竟是真的恶心,而叶初阳更多的是恐惧,恐惧永远见不得关的身份和关系,恐惧和别人不同,那种会把人钉上耻辱架的不同。

直到徐嘉铭找来。

那天有很美的夕阳,金灿灿染亮大片天空。

韩宿和薛安还有几个男生去小卖部搬桶装水,叶初阳肚子痛没去,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徐嘉铭大咧咧站在三班门口,拦着班上的纪律委员问韩宿在不在。

教室里人很多,又碰巧很安静,他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抬头望过来,心照不宣,

那个喜欢韩宿的同性恋来了。

叶初阳心惊肉跳。

徐嘉铭没在意其他人的反应,他似乎从不在意别人的反应,在教室门口确认韩宿真的不在后转身正要走,迎面碰上回教室的叶初阳。

他眼睛一亮,伸手拽着叶初阳到走廊边的平台,递给他一盒巧克力和一封信,“你跟韩宿是兄弟吧,帮我把这个给他。”

叶初阳没接,皱着眉看眼前的男生,单眼皮,普通的长相,但眼睛很亮,像能看到人心里去。

“他不是不在吗,你帮我放他桌上。”徐嘉铭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他手里。

攥紧的指尖阵阵发白,叶初阳咬着下唇,开口的声音低到让自己陌生,“你为什么要这样?”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质问,徐嘉铭愣了一瞬,随即眼里露出点亮光,“我哪样?”说着他打量起眼前的人,比他高半个头,眉毛拧着,白净好看的脸上隐隐压着怒气,电光火石间徐嘉铭往阳台边一靠,“怎么,你也喜欢韩宿啊?”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猛地抬头恨恨的望过来,大眼睛里蓄满生理性泪水,红梗着脖子吼道,“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徐嘉铭刚想反驳,走廊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韩宿扔下两桶纯净水,杀气腾腾朝他们走来,骇人的目光让他条件反射似的想躲,却见韩宿一把拽住叶初阳往身后拉,瞪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从小体察人情冷暖的徐嘉铭眨眨眼,当下了然。但他向来不服输,也没人教过他适可而止。

徐嘉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围栏,食指指着被韩宿挡在后面脸色惨白的人,“韩宿,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他们动静不小,越来越多学生从教室里跑出来围观,走廊没一会儿便挤满了人头,他们班的还有其他班的,所有人都借着看夕阳偷偷围观这场战事。

叶初阳低着头,拼命挣开韩宿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人家都不想让你牵。”徐嘉铭笑的挺轻佻,朝韩宿伸出一只手,尖亮的声音穿透每个人的耳膜,“要不你拉我的手,我保证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松开。”

韩宿的拳头下一秒砸到徐嘉铭脸上,围观群众惊呼,对方磕到围栏,痛的哼哼一声,又踉跄着直起腰,精明的眼光扫到叶初阳脸上,“这哥们儿一看就是雏儿,你搞他还不如搞我呢,我------”

彻底失控的韩宿猛地跳起来踹到徐嘉铭身上,紧接着是鼓点般的拳头,个子矮小的徐嘉铭蜷缩在地上哀嚎,薛安和几个人扑上来拉架,人群里不断传来叫喊和吵嚷,场面突然失去控制。

几个人费全身力气抱着韩宿,却被他一次次挣开,红着眼不断暴吼,“放开我,老子杀了他!!!!”

“干什么,都给我撒开!!”余总闻风而来,中气十足的呵斥震的人耳膜疼,拉架的人见班主任来了顿时心里踏实了些。余总转身指着走廊上围观的人,“其他人马上滚回教室!”

走廊上的围观群众瞬间散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大的也被自己班的老师叫回教室,不敢造次。

徐嘉铭捂着左腹躺在地上叫的期期艾艾,余总打电话叫来教导主任,两人当机立断,让薛安和另外两个男生小心抬下楼,回头厉声叫韩宿跟上。

叶初阳埋着头,韩宿的脚尖在他视线里短暂停留几秒,然后消失。

再抬头时夕阳已经落下,天边的金黄被涂上灰色,遮挡住光线,天黑了。脚边散落着被踩碎的巧克力和印着脚印的情书,无声昭示着这场荒诞剧。

申雅发了一套完形填空训练题,一节课做完,一节课评讲。刚才看着热闹窃窃私语的人们此刻变身好学生,心无旁骛开始做题。

轻飘飘的黑色中性笔握在手里没有实感,叶初阳双手合握,拇指在虎口掐出大片密密麻麻红肿的月牙,仍然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这个漫长又难捱的夜晚,韩宿一夜未归。

第二天晨跑薛安在维持秩序,跑完步去食堂的路上没等他开口,薛安主动提起,“朽哥昨晚回家了。”

他停顿一下,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叶初阳,“他爸来带回去的,两家在医院差点打起来。”

“那他……”

“对方要他赔钱。”

“赔什么钱?”叶初阳皱着一张脸。

“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薛安一样样报出来,“那孙子肋骨裂了。”

叶初阳闷着头,好半天才问,“余总能管吗?”

“悬。”薛安撇嘴,想起徐嘉铭他爸那副尖嘴猴腮的刻薄相,“对方不依不饶的,何况是老韩动的手,那傻逼根本没还手。”

两人怀着心事吃完早饭,看叶初阳脸上惨白,失魂落魄的模样,薛安忍了又忍,始终没说韩宿不让他说的那些。

韩宿他爸到医院时可能刚从麻将桌上下来,满身烟味,没等余总讲完事情始末,转身就甩了韩宿一巴掌,骂骂咧咧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