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嘈杂,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玻璃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许棠再次无奈地开口,“沈泽你慢点,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
沈泽大概是忘了挂电话,拿起手机就往外走,也就没有听见他后面说的话。
许棠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望着空荡荡的大马路发呆。
天色有点晚了,他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看起来有点小可怜。
只希望他今天这幅落魄的样子不要被狗仔拍到就好,不然邓杨非得杀了他。
没几分钟沈泽就到了,他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停下来还有点微喘。
许棠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来的真快,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其实让经纪人来接我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特地跑一趟的。”
沈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蹲下来看了看他受伤的脚。
肿的这么厉害,该有多疼。
沈泽疼惜地伸手碰了碰,许棠抽了口气,脚往后缩了缩。
“这叫没事?”沈泽盯着他,满脸写着不高兴。
许棠尴尬地笑了下,吐了吐舌头,“还是有点,有点疼的,但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还伸出两根手指朝沈泽比划了下一点点。
沈泽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人真是不让自己省心。
“我送你去医院。”
沈泽面无表情地朝许棠伸出手,他条件反射地搭了上去,借力慢慢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就感觉膝盖一软,直接被人打横抱起了。
公主抱,他演玛丽苏偶像剧的时候经常对女演员做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
许棠惊讶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泽,微微挣扎了下,“沈泽,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的。”
“别动。”沈泽收紧了胳膊,低声在他耳边呵斥了一声。
许棠不敢动了,僵直着身子,又听见沈泽叹了口气,柔声道,“脚都肿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走,不怕疼了?万一二次扭伤,没有十天半个月能好吗,你不想拍戏了?”
不得不说,沈泽很清楚许棠的软肋在哪,一击即中。
许棠最怕不能拍戏,最怕耽误剧组的进程。
他想了想觉得沈泽说的有道理,而且公主抱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索性放软了身子,懒懒地环着沈泽的脖子,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怀里。
沈大男神满意了,不再说话了。
第9章
沈泽知道许棠很怕疼,上学的时候就知道。
B大的学生会有个传统,每一届的新生们都会被学长学姐们带出去,绕城拉练一圈,徒步走完,不能使用一切代步工具,也算是对长征精神的一个纪念。
全程大约25公里,一圈走下来,脚都能磨出水泡来,身体娇弱点的女生们往往是没办法坚持下来的。
不过好在他们也算是准备周全,有校车全程跟随,但凡是坚持不下去了,跟随行的学长学姐们说一声就可以直接上车。
因为这也算是对新生的一次历练,所以规矩什么的拿来约束那群小朋友们就够了,对于大二大三的老油条来说,自然不受约束。
随行的学长学姐们骑着自行车,也有的踩着滑板,兴高采烈地跟在小学弟学妹们身边,吹着口哨,聊着天。
新生们羡慕嫉妒恨得牙痒痒。
路程很长,几乎要用一整天才能走完,出发之前还没收了他们所有的电子产品,不许他们玩手机或者使用电子支付设备。
当然也不许他们身上带现金,不过你要是可以瞒天过海藏在身上不被发现,那就另当别论了,就比如有人在鞋底藏了不少现金。
美其名曰为了增强新生们的凝聚力,途中有设置各种组队任务,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应的现金奖励。
那就是你一整天的伙食费,你可以拿去吃饭,也可以去坐地铁公交或打车。
随行的学长学姐们虽然是监督的作用,但其实也没那么严格,走走停停,做任务浑水摸鱼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甚至跟他们关系好的,还可以让他们带你一程。
可是沈泽不一样。
大一的时候,他刚刚拒绝那位告白的学姐,在学生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地位。
一时之间,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组队做任务什么的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没有人来找他组队,他又不爱搭理人,更别提主动去跟别人说话了。
他素来高冷,自然也做不出鞋底藏钱的事情来。
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是太阳还是有点毒,沈泽被晒的头晕眼花的。
从清晨出发,走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他连口水都没喝过,口干舌燥的,又累又渴。
他身上还挂着个单反,出发的时候学姐交给他的,让他跟在队伍后面拍照留念。
他拍了几张,觉得无趣,就没拍了,直接装进了相机包里。
但那相机包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一斤多重,短时间不觉得,背上几个小时,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更何况他本来就已经是精疲力尽的了。
走到后面脚像注了铅一样,每一步都很沉重。
沈泽走在最后面,被甩开了好大一段距离,已经看不见大部队的身影了。
大家也好像没有他这个人一样,没人顾问,谈笑风生地走出去老远。
沈泽倒也不觉得委屈或是失落,大概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无暇顾及那些负面情绪。
他们一行人浩浩汤汤的也有一百多个,走在路上也算是规模壮大。
若是在大马路上走,碰见个红绿灯什么的,等他们过完马路,这个城市的交通大概也就堵的不成样子了。
所以为了不给交警同志们找麻烦,他们规划的路线都是一些绕城的林荫小路,人少,车也少,风景还不错。
沈泽慢悠悠地走着,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会,一个人倒也自在,无拘无束,更像是出来踏秋的。
走着走着,经过一片金黄的银杏树林,漫天落叶缤纷,铺了一地,倒真是风景如画。
门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沈泽被满目秋色吸引了,恰巧也累了,索性就在一地的落叶里坐了下来,拿出相机取景。
他举着相机,对着飘飘扬扬的落叶调整角度,光线太强,镜头很容易曝光。
透过镜头,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闯入了他的眼帘,沈泽傻傻地盯着他,移不开目光。
镜头一下有了焦距。
那人在漫天落叶里,言笑晏晏,秋波微转,骑着自行车朝他走来。
许棠……学长。
沈泽愣了一下,飞速地按下了快门,将许棠的笑脸定格在这一刻。
许棠骑到他身边就停了下来,脚撑着地,歪着头看着他,笑了下,“小学弟,怎么落后这么多,累了?”
他本来是在前面跟着新生们,走着走着发现队伍最后面那个默默无闻,被人孤立的小学弟不见了,跟好友说了一句,便骑着车回来找人了。
毕竟是他们把人带出来的,要确保每个人的安全,落了个人可不行。
沈泽把相机抱在怀里,站了起来,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向许棠,垂眸应了一声,“走不动了,跟丢了。”
沈泽一上午滴水未进,又没开口说过话,一出声就是沙哑的嗓音,有点难听。
他有点不好意思,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许棠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去组队赚取奖励金,没多说什么,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
“诺,请你喝。”
沈泽盯着矿泉水瓶,心思却在许棠白皙的手上。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再好看不过了,最适合用来弹钢琴。
许棠是会弹钢琴的,在迎新晚会上公开表演过,沈泽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就被那飞舞的双手迷了眼。
见他愣愣的没有反应,许棠把水又往前递了两分,揶揄地笑道,“怎么傻了?莫不是学长我人太好了,你感动的不知所措了?”
“嗯。”
沈泽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放下相机,双手接过矿泉水,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大宝贝。
许棠看他抱着水不喝,乐了,这小朋友可真好玩。
“你喜欢收藏矿泉水吗?”许棠问。
“啊?”沈泽迷茫地看着他,“不喜欢啊。”
“可我看你不是打算把这瓶水抱回家吗?”
“……”
听出来他在逗自己,沈泽不说话了,心跳地飞快,都快跳出胸膛了,连忙扭开瓶盖喝了口水平复心情。
不过他也着实渴了,砸吧了下嘴,又喝了好几口。
这是他喝过最甜的水。
许棠见他喝的乖巧,神色认真,像在做什么虔诚的事,他觉得好玩,忍不住嘴痒痒。
他眉梢一挑,凑过去笑着调侃道,“小学弟,看来你体力不行啊。”
说完还摇头晃脑,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像个装模作样的算命先生。
明明他这句话没有任何其他意思,沈泽却莫名红了脸。
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行。”沈泽没忍住反驳了一句,男人不能说不行。
“哈哈哈。”许棠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笑的眼睛都弯了。
“好,你行,上车吧,我带你去找大部队,走过去太慢了,你觉得呢?特别行的小学弟。”
许棠调转了一下车头,拍了拍他的后座,示意沈泽坐上去。
沈泽被他臊的脸还有点烫,见他盯着自己,更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手脚并用地坐了上去,人还有点飘飘然。
这可是学长的后座啊。
“坐好了,要出发啦。”
“嗯。”
许棠带着沈泽蹭的就冲了出去,他骑的有点快,沈泽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
不过更让他尴尬的是,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哪,抓着车座会碰到许棠的屁股,他不敢,扶着腰,他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他只好两手抓着许棠的外套。
可是抓着衣服显然是不太明智的选择,根本没有着力点。
路有点抖,沈泽坐在后面颠来颠去的,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会摔下去。
许棠骑了一阵,可算是反应过来后座上的人坐不稳,也没回头,稍微放慢了速度,朝沈泽喊道,“小学弟,你扶着我腰,不然一会该掉下去了。”
风有点大,沈泽也跟着喊了一声,“好。”
他盯着许棠纤细的腰肢,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轻轻搭了上去。
啧,真细,沈泽觉得自己两只手就能握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一下,许棠就惊喘一声,扭了扭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不行,你别扶我那,我怕痒,哈哈哈……”
许棠的腰是他的敏感部位,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手都在抖,扶不稳车把手,车已经骑成了蛇形。
“对不起。”沈泽匆匆道了声歉,忙把手往上挪了挪。
“哈哈哈……那也痒,往下点。”
沈泽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手往下挪了挪。
“不行,不行,再往上点。”
“这样?”
“往下,往下,再往下点。”
“……”
沈泽懒得折腾了,自暴自弃,干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两只胳膊紧紧圈住他。
“啊!”许棠大叫了一声,“小朋友,你是要勒死我吗?”
“嗯。”沈泽贴着他后背闷声答到,“还痒吗?”
“唉?”许棠感受了一下,回头神奇地看着他,“好像真的不痒了。”
“不痒就行,看路……学长,小心!”
“啊!!!”
沈泽话还没说完,许棠直接压上一块石头,车子挣扎了两下,然后罢工了,连人带车人双双倒在路边。
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摔上去也没什么事,不疼。
沈泽倒是没事,他坐在后座,倒地的时候拿脚撑了一下,也没怎么摔着。
许棠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前面骑车,双脚腾空,车子倒下来的时候,整个砸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小腿处火辣辣的。
沈泽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把许棠身上的自行车掀开,把人扶了起来,焦急地问道,“学长,学长,你怎么样?摔着哪了?”
许棠靠着在他身上,指了指自己的腿,抽了口气,“我腿有点疼,嘶……”
他一开口,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疼的。
别人身上的一点点疼,在许棠身上就会被无限放大,他特别怕疼,特别怕。
看见许棠哭,沈泽更着急了,这到底伤的多重啊?
沈泽也顾不上那么多,蹲下去把许棠裤脚撩了起来,看见他小腿上的一片鲜红,瞳孔微缩,睁大了眼。
许棠摔下来的时候刮到了自行车上的铁片,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是血流的不少。
“我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沈泽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许棠连忙按住了他,“别别别,没那么严重,就是看着吓人。”
“可是你都疼哭了。”
“我就是,比一般人更怕疼一点。”许棠擦了擦不受控制往下掉的眼泪,冲沈泽尴尬地笑了笑,“这是生理反应,哈哈哈。”
沈泽急赤白脸地盯着他,抿唇不语。
小朋友还挺固执,许棠心想,伸手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蛋,“生气了?我真没事,不过肯定是骑不了车了,剩下的路就要靠你了,你会骑车的吧?”
沈泽还是不说话,但默默站了起来,扶起了自行车,推到许棠面前。
他刚把车推过来,许棠就单脚蹦哒了过来,撑着车座,一把跳上了后座。
沈泽连忙稳住车身,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那么神经大条。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开口道,“你慢点,你腿上还有伤。”
许棠抬头冲他笑的人畜无害。
他被许棠气笑了,哪还有半点不高兴,这人总有办法让他束手无策。
许棠受了伤自然是不能继续拉练了,他给其他负责人打了个电话告了假,让沈泽带着他返回学校去了。
路上还是被沈泽半哄半骗地拉到医院去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