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一个无情的剑客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5(2 / 2)

他依旧遮掩面庞,怒声道:“是你那师妹先勾引我的!你情我愿的事,谁知她翻脸就不认人了,慕灵溪,你休得蹬鼻子上脸!”

我懂了。

打得好!

就是这声音有些耳熟,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慕姐姐不与他争辩,扭头冲慕门主道:“爹,此事我有分寸。”

待到劝走了慕门主,她微微弯下腰,冷了声音道:“你先决定,此事是要闹到郭伯伯那儿,还是在我这儿了结。”

郭伯伯……

我掰过谢陵的左手,在他掌心写了两个笔画极为简单的字。

六合。

谢陵点了点头。

我晓得这人是谁了。

六合派郭掌门座下弟子,亦是郭掌门独女的夫君,龚汝城。

他夫人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故而留在了门派,不曾随父亲夫君一同来凌霄山庄。

龚汝城啐了一口,恨恨道:“你想怎么了结?”

听到这里,我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我捏了捏谢陵的食指,在他怀中艰难回身,眼神示意道:“回去罢。”

30.

事实证明墙角不是那么好听的,我二人返回房中,悄悄熄了灯,先后歇下,可两个人却默契地一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我转过来面对谢陵:“早知道不去偷听了。”

谢陵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我说:“他夫人与他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

谢陵说:“我知道。”

我说:“他夫人正怀着身孕。”

谢陵说:“我知道。”

我:“……他这样做很不对。”

谢陵从被褥里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道:“阿雪,今晚当作甚么都没看到,你半个时辰前便睡下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我扁扁嘴,“可我还是觉得……”

觉得啥呢,我不大能表述清楚,但谢陵懂我的意思。从小相伴就是有这么点好处,不明说,他也能明白我的想法。

我往他身边拱了拱,谢陵抬起胳膊,将我拢了过去。

左右也是睡不着,我慢吞吞道:“陵哥,我觉得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什么?”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问道:“哪里不一样?”

若说习惯脾性,谢陵自然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四师兄。可不知怎么,他却是比以往……成熟了许多,譬如不与三师兄怄气,也不捉弄我了。

我摇摇头:“说不好,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陵顿了一下,掖紧了被角,状似无意问道:“阿雪,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唉。

都多大的人了,整日喜欢不喜欢的,臊不臊啊。

在心中腹诽之际,我短暂地忽视了前几日与三师兄闲谈的几句。

此刻我又羞于表露情感了,埋首于他衣襟前装聋作哑。

不一样的。三师兄需要旁人对他的关心,若是不直白些,他听不明白的。可谢陵和我这么些年打打闹闹一路长大,让我亲口向他表露出喜欢他这个师兄,还是挺羞人的。

“睡罢,阿雪。”谢陵久等不来我的答复,仿若无事发生,改口催我入睡。

这便是他突然懂事的迹象之一。

若是换做以前,他从我口中挖不出答案,必定会不依不饶,非逼得我向他服软才算了事。

谢陵学会了退让,虽然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我偏偏吃不消这样的他。

我小小地吁了一口气,无奈道:“你怎么这般矫情了,在翠逢山随便抓一个弟子问问,谁都知道的呀,我最喜欢你了,四师兄。”

房中一时只余呼吸声,我想谢陵应该是满意了,但也意识到方才的问题有多羞人了。

长久的沉默换来了我的倦意,我攥着柔软的锦被往上拉了拉,慢慢阖上了眼。

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道不太分明的嗓音,“快快长大吧,我的小阿雪。”

第52章回溯(五)

31.

醒来后我俩默契地不提昨夜之事,一如往常洗漱穿衣出门,跟在我爹身后往山庄的东面走。

此次举办群豪会的地点便在东面的演武场。

“许久不见常盟主,精气神比往日更盛啊!”

“想必这便是常小公子罢,果真生得标志俊俏,像极了盟主与夫人!”

“这位少侠可是盟主上回带来的亲传弟子,早年听闻……”

我勾了勾四师兄的手指,“好吵。”

谢陵俯身压低声音:“走个过场,待我抽个好签,这几日成日困在山庄里,比完带你去溧水城转一转。”

我点点头,很是满意他的决策。

不得不说谢陵的运气挺好,按照抽签次序,没一会儿就要轮到他了。至于对手,是个来自无量宫的弟子,我自然不认识,但他万分笃定地一口就给人家判了输。

“骄兵必败。”我严肃道。

他回道:“阿雪,你若是不信,我们就来打赌,我必定能在三招之内打赢此人。”

“三招!”我咂舌道:“陵哥,你莫不是飘了罢,人家好歹是无量宫的正经弟子,怎会在你手下走不过三招。”

谢陵得意一笑:“你敢不敢赌?”

我想了想,可以一试,问:“赌注是甚么?”

“倘若我赢了,此番回翠逢山,我去和师父说,要让你跟着我练剑,你可愿意?”

这算是什么赌注嘛。

在三师兄手底下练剑,和在四师兄手底下练剑确是有区别的。谢陵多半会纵着我些,怎么他赌赢了还要替我谋求好处。

我想了想,忽地明白了,他这分明是还在与三师兄拈酸吃醋!

台上两名年轻弟子战至尾声,胜负渐分。

谢陵这厢还在笑眯眯地等我答复,我哑然失笑,应答道:“好,师兄,就这么说定了。”

“在这儿等师兄一会儿。”这浑人眼睛一亮,用力抱我一抱,提剑往台上而去。

我爹恰好将我俩的小动作捉了个正着,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又偏过头去与他的那一群老友叙旧。

数十位掌门皆被奉为上座,我仔细望了望,六合派郭掌门与我爹之间就隔了两个人。奇的是那龚汝城并不在他附近,我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只得老老实实转过头,等着看谢陵与无量宫弟子的比试。

往好处想,龚汝城兴许正受着慕姐姐那枚药丸的折磨。

“这位少侠……”

耳畔到处是各门派弟子称兄道弟,乍一响起这么一句称呼,我潜意识并不认为是在唤我。

直到他往我肩头轻轻一拍。

我扭头警惕道:“阁下是?”

咦?

面熟之人拢了拢衣领,温和道:“这位少侠,又见面了。”

32.

是那个捡到我荷包的善心人!

我一愣,也笑了起来:“是你!”

他微笑颔首,衣着服饰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华贵精致得多,依旧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模样。

“你不是苍州人吗?我想想,苍州是不是有个……对,惊刀门,你是惊刀门的弟子啊!”

我当自己脑子转得快,谁知人家当即摇了摇头,道:“我并未拜师学艺,也非苍州人士,家中独我一人,便想着多见识见识这大好河山,今日凑巧到了溧水城,竟又碰着你了。”

“原来如此,”我摸摸鼻尖,逮着时机开口,“上回匆匆一别,还未多说几句,我姓常,名雪初,大哥哥,你叫甚么名字啊?”

他沉默一瞬,并未立刻同我一样报上姓名。

我不好意思再问,怕人家嫌我多话且自来熟,恰好此时四师兄一跃而上那坚固无比的擂台,我便顺势移开了眼。

“我叫江渊。”

江渊?我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略略改换了称呼,笑着同他道:“江大哥。”

33.

方才与他互通名姓,我身旁的陈、吴两位师兄忽地抚掌大笑,激动得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可这激动万状的情态在众人中丝毫不突兀,我猛然抬起头,谢陵已从擂台上离开,正一面拱手施礼,一面拨开人群往我的方向走来。

我去!

他竟真于三招间战胜了对手!

不对不对,虽说我的武功不值一提,可谢陵的功夫我也是知晓的,他若是有这般本事,早就在三师兄面前扬眉吐气了。

谢陵走过来了。

他原是笑着的,可离我愈近,脸色愈发的不好看。

怎么了这是?

不是赢了吗,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新交的朋友被孤零零扔在一旁,我有点尴尬,笨嘴拙舌地向谢陵介绍:“师兄,这位是……”

谢陵不由分说抓住我的腕子,横在我与江渊之间,勉强压下满身戾气,温声道:“阿雪,我们走。”

我:?

恐怕有失礼数罢!

幸而江大哥不与他计较,一笑置之,复又接上了我刚才未说完的话。

“在下名叫江渊,与常少侠见过几面,故而算是朋友。”

谢陵转过身直视他,似是迟疑了一瞬,脱口道:“……江渊?”

“是,江渊。”

这氛围不大对劲。

我拽了拽谢陵的袖口,小声问:“师兄,你与江大哥认识吗?”

“不认识。”谢陵一口否认,顿了顿,道:“阿雪,我与他说两句话,你在旁边等等我,好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虽觉奇怪,却也听了他的话,乖乖等在了一旁。

擂台上新一轮比试如火如荼,我不过多瞧了两眼,底下就变天了。

34.

人群往后散开,台上刀光剑影战意正浓,台下俨然平地而起一座新的擂台。

谢陵拔剑指向手无寸铁的江渊,冷冷道:“以你的功力绝无可能躲不过这一招。”

猩红血迹跃入眼帘,江渊肩头衣料浸红了圆圆的一块,正往四周蔓延开来。

我呆了呆,不顾周围眼光连忙冲过去:“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渊苦笑,用手遮掩住肩上伤口:“这位……谢少侠,江某不知何处得罪了你,可在下的确不认识甚么江御风,至于武功更是拙劣,难以与你抗衡。”

江御风?又是谁?

我听得满头雾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往江渊身边走了几步,去探看他身上的伤口。

谢陵的佩剑名为雪鸿,他长我三岁,这柄剑是他去岁年满十五之际,我爹亲自找人为他锻造的。

剑身透亮,颇为锋利,一剑刺入皮肉,少不得受一番苦。

谢陵拔高声音:“阿雪!”

“……”我头都要大了。

35.

这边的动静到底惊动了我爹。

常宗主挥袖而来,先将自家俩孩子拢到左右两侧,护短本色尽显。他扫了一眼谢陵,询问之意挂在了脸上。

嚣张的四徒弟登时收起佩剑,不满地瞪了江渊一眼。

“雪初,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我:“……”

江渊低垂眉眼,十足的受气模样。

谢陵板着张俊脸,一副死不认错的气势。

四师兄平素的确好捉弄人,但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贸然出手,他不是这般冲动易怒之人。

可我想不明白,对眼下情形更是茫然。

我爹见我半晌也不开口,沉声道:“罢了,你与陵儿一向要好。”

……行罢,别问我就成。

江渊骤然抬起头来,似是端详了我爹片刻,而后慢吞吞道:“无碍,谢少侠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刀剑相向也是合情,不劳常盟主挂心,江某自行包扎即可。”

他这一抬头,不知犯了甚么忌讳,竟叫我爹微微变了脸色。

常宗主道:“江小兄弟,你可是临安人士?”

“是。”江渊不卑不亢,微微笑道:“常伯伯。”

谢陵:“……?”

我:“……?”

我俩极为默契地对视一眼,未能从对方眼中得出答案,在我爹察觉前又迅速别开。

常宗主一愣,自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爹这般失措的神色,简直是百年难遇。

江渊道:“常伯伯,有甚么事,待我处理完伤口再说罢,不急。”

我爹神色恍惚地点了点头。

“爹,我去给江大哥包扎伤口!”

除去谢陵不说,我爹与江渊短短几句话透露出的讯息明显是冰山一角,从我爹那儿必定是问不出甚么的,只能试着去撬动另一方。

江渊步伐缓慢,我丢下这么句话便赶忙追上去了。

第53章回溯(六)

36.

廊下守着的婢女低眉敛目地为我二人引路,半跪于箱屉前拿出一瓶伤药,温声软语道:“还请常小公子暂歇片刻,江公子,奴婢替您上药。”

我打着哈哈接过鎏金药瓶,冲那婢女眨眼道:“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不然我怎么好向江渊套话!

能在群豪会上被调到人前伺候的必定是极为伶俐的侍从,那婢女当即微一颔首,反身退出厢房外时不忘阖上房门。

替人上药一时我可谓是驾轻就熟,谢陵自小时常磕磕碰碰,偏他还是个耐不住痛的,哪怕是蹭破指甲盖大小的皮肉也要嗷嗷乱叫。我房里常年备着各式瓶瓶罐罐,与一卷又一卷的绷带。

我攥着药瓶诚恳道:“江大哥,我师兄今日多有得罪,望你莫要与他计较,我代他向你道歉。”

“自然不会,”江渊大度摇头,侧目望我一眼,“常少侠,你那师兄年岁瞧着与你相差不多,也还算是个孩子。”

这是在委婉地说他不懂事呐,谢陵若是听见这番话,必定又要气得冷下脸来。

37.

现在不是谈论谢陵的时候。

他究竟为何骤然出手,待会回去我有的是时间盘问他。

江渊方才的情状摆明了与我爹有旧,我还在琢磨着该怎么用不经意的口吻问出口,他便抢在我先前开了口。

“说来也是巧合,原先在苍州遇上时,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常伯伯的孩子。”

“唔,江大哥,你认识我爹?”和我爹来往密切的朋友中没有姓江的啊。

他不说话,点了点头。

我正欲再问,门外响起了我爹的咳嗽声。

38.

老实讲,

真是有够刻意的。

39.

也不知道我爹乍然离席会不会引起在场诸人的骚动。

他光明正大地踏了进来,又顺理成章地将我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