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泽大四了,人生最重要的关键点转折点之一,不是一切都还是新鲜期、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浪费的大一。
他没有多少时间陪陆凛玩儿,如果强硬的反抗会激起对方的叛逆抵触,他决定趁这个独处的机会好好跟对方讲讲道理。
首先就是要让他认清自己是个男生。
颜泽听说过这种情况,男生可能一时兴起跟男生找找乐子,但一旦被戳破这点,就会开始窘迫和否认。
陆凛之前还在医务室看那种小视频,很显然是个钢铁直男。
陆凛果然被问住了,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颜泽有种“不出我所料”的释然,却不知为什么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兴,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不过很快被他忽略了。
他想趁热打铁,让陆凛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主动结束这场恶劣而无聊的游戏。
没想到陆凛思忖片刻,点点头,“没错。”
“既然你不是……啊?”
颜泽台词都准备好了,结果剧本没按他设想的方向走,一下子被打个措手不及,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喜欢男生?”
陆凛一脸认真的道,“我想了一下,虽然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没考虑过,可是参考现在,我喜欢学长,显然学长是男生,那么没错,我喜欢男生。”
颜泽有点懵逼,满脑子都是“这是什么计算公式?”
他这个物理高材生,熟知无数公式,却被这个简单的推理过程搞得瞠目结舌。
一会儿觉得,好像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会儿又立刻否定,不对!他又在强词夺理乱说一气!
颜泽胸腔里像有大锤在强行拆迁一样哐哐的砸墙,震得他心脏都发麻了。这让他隐约有点恼羞成怒,因为陆凛惯性的胡说八道却让他慌了。
但他已经决定今天要好好说话,所以缓和了语气,“可是根据你的行为,我不觉得你现在有判断什么是喜欢的能力。”
陆凛勾唇,“学长,我十八了,不是八岁,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是你表现得像个愚蠢的想用欺负女孩子来表达喜欢的八岁小屁孩。”
在少有的陆凛愿意耐心说话的时候,颜泽作为辩论社资深成员的反驳能力终于上线了。
“顺带一提,就算我是个八岁小女孩,也不会因为你整天跟在后面扯我的头发把我惹哭,就喜欢上你的。”
陆凛像是听进去了,思索般的歪歪头。
半响过后,“可是学长喜不喜欢我对我不重要,把学长惹哭,对我很重要。”
颜泽再一次为陆凛的无耻程度震惊了。
“学长说的这些我八岁也干过,但不是因为喜欢。”他撇撇嘴,“就只是无聊而已。”
陆凛用手撑住他背后的隔板,弯腰直视着无话可说的颜泽。
“我来跟学长讲一讲十八岁的男人怎么喜欢人,就是见到你,就想上你。”
颜泽脸色难看,嘴唇微微颤动,“我认为,这只是一种动物的原始交配冲动。”
“那就对了。”
陆凛的脸几乎贴着颜泽,不紧不慢的来回蹭,脸上细小的绒毛和若有似无的触感惹得颜泽脸颊有些痒。
“我就是动物,人类都是动物。”
“人类是高级动物,高级之处就在于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不会像个发丨情的野兽到处求偶!”
颜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一个厕所隔间跟这个人讨论生物学的问题,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愤怒到开始口不择言。
陆凛却对他的学长居然这么粗鲁讲话的样子相当受用。
“我如果只是只野兽,学长早就被我撕碎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陆凛压低声音,“现在就是控制以后,所以学长要珍惜,不然哪天没控制好,你就不会还有力气跟我在这儿开辩论会了。”
说罢,陆凛没有理会颜泽怒目圆睁的眼神,抬手看了看表。
“我该回去了。”
开门之后,陆凛像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他扬起嘴角,“对了学长,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不喜欢我,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颜泽脸色苍白,冷冰冰的脱口而出,“滚。”
陆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心情愉悦的走出去没几步,便听到了背后传来拳头砸到木板上的声音。
看来兔子急了,也会伸爪子。只是那小小的毛茸茸的奶白奶白的拳头,根本砸不出什么大响动,反倒让人有点担心兔子自己痛不痛。
陆凛走到洗手间门口,顿了一下,脚步声消失,颜泽大概以为他出去了,便按捺不住的发出一小串吃痛的嘶嘶声。
陆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傍晚,欧阳云打电话来的时候,他都破天荒的没有一看到是那二货就皱眉头。
“喂,什么事。”
估计他语气太轻快吓到对方了,欧阳云愣了两秒道,“不好意思打错了。”
就挂断了。
陆凛爆了一句粗,在他重新打过来的时候,接起来就骂,“操,你有病吧!”
欧阳云松口气,“这次对了。”
第25章旧梦
欧阳云让陆凛今晚去玛雅,陆凛没好气的道,“不去了,最近排练累死了。”
“就是累才要来放松一下啊!我给你带几个公司最近招的新人过来,给您捏肩捶腿,保管你明天重获新生!”
“不用了,我下午已经充过电了。”
陆凛懒洋洋的道,回想起来嘴角还抑制不住的上扬。
欧阳云一听就知道他那个学长又惨遭毒手,苦着脸道,“你真不来啊?唉,我今晚又要一个人面对傅哥……”
“上次那个傅立焱?”
陆凛一向懒得记不熟悉的人名,但那个男人他看得上,就记住了。
“是啊,最近跟他手下一个公司合作比较多,经常凑一起谈事情,可是跟这哥呆一块儿太亚历山大了!”
欧阳云人精一个,竟然有他应付不来的人,陆凛有点兴趣了。
“我以为你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
欧阳云顿了顿,眼睛一转又补充,“当然了,你还年轻,十年后一定比现在的傅立焱还要可怕十倍!”
陆凛幽幽的道,“你真觉得我会认为可怕是一个褒义词?”
“唉,不重要,重点是,这哥是真的心狠手辣,你想想看,我是多卑鄙无耻没有良心没有节操的一个黑心老板啊?连我都觉得心狠手辣,你就知道他究竟有多心狠手辣!”
陆凛警觉起来,“你们别混在一起搞违法犯罪活动吧?”
“那倒是没有,傅立焱很擅长既不越轨,又心狠手辣。”
欧阳云暗自嘀咕,说得好像你多遵纪守法一样,就你欺负你学长那手段,也不见得多光彩……
“那就成。”
“他最近让我从公司给他找个干净听话的小男生,固定养着解决生理需求。”
欧阳云叫苦不迭,“可是我都领了好多个给他瞧了,你知道我一般不碰那种比较有潜力的新人,免得以后红了被人扒出黑历史。可是现在连最受捧的小明星都拉出来过了,他一个都没看上,我感觉自己最近就像一个卖男孩的老鸨!”
“他别是看上你了吧?”
“我还真这么怀疑过,所以之前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别提了,他当时看我那表情,老子终生难忘。”
欧阳云语气沉痛,“我们高中数学老师看我的眼神都没那么嫌弃!我觉得他就差直接说你想得美了!”
陆凛舒口气,“我就说那个傅立焱看起来不像品味这么差的人。”
“操!你是不是我兄弟!再说就算他想,老子还不干呢,这个世界疯了,男的都跑去搞基了,正好美女全留给我。”
欧阳云是正统的,实打实的直男,从幼儿园就开始调戏小美女的那种,迄今为止换过的女友连起来可绕X城一周。
最难得的是,他还特别擅长当优质直男,每一个分手后的女友都会对他赞不绝口甚至念念不忘,历届女友凑到一起还能开开心心打麻将。
简直天赋异禀。
虽然最近几年图个新鲜偶尔也会搞搞小男生,但大方向把控得很牢固,绝不走偏。
欧阳云抱怨完,一看时间又急着要挂。
陆凛道,“我今晚不去了,改天再去会会他,顺便……”
他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眯,“再去会会另一个人。”
入夜,男生宿舍里。
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压力比较大,这天晚上颜泽又做起了那个已经很久没做过的梦。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一段非常久远的回忆。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年前,还在那个孤儿院里。
他在十岁时父母车祸双亡,被送进了这里。
那个时候,因为失去父母和离开熟悉环境的打击,少言寡语看起来很冷淡的他,即使在全是小孩的孤儿院里呆了两年,也没有多少人跟他亲近。
虽然十二岁的颜泽已经长成一个人人见了都要夸一句“这小孩长得也太漂亮了”的小少年,但因为性格问题和年纪太大,一直没有找到愿意收养的家庭。
后来孤儿院来了一个小男孩,叫小川,是个天生会讨所有人喜爱的小可爱,刚来不久就跟院里的小朋友全部打成一片,每个大人也都喜欢他。
颜泽其实很羡慕,他也想做一个被爱意包围的小孩,却总是做不好,一直很孤独。
他觉得小川应该很快就会被好家庭领养了。
确实有不少来的夫妻都想领养小川,可是他却一反常态的不听话了,又哭又闹不愿意走。
令人意外的是,小川尤其的喜欢找颜泽玩,理由据他说是“因为小颜哥哥好看,是大好人”。
小颜泽的沉默但善于倾听,和小川的活泼话多刚好合适。
他告诉颜泽,他不走是因为他要在这里等妈妈。
“她只是要躲那些很凶的叔叔,暂时的把我放在这里,以前也是这样的。”
小川会一边玩泥巴,一边自信满满的跟他说,“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来接我回去的。”
颜泽更加羡慕他了,他还有个一直惦记他的妈妈。
小川这次等了很久,直到半年以后,他才又高高兴兴的跟颜泽说,他妈妈悄悄来看过他了,说再过一阵就会来接他出去。
颜泽很为他高兴,虽然近半年来他在孤儿院的日子变艰难了不少,很舍不得这个唯一带来快乐,虽然是弟弟却总是在帮助他的小伙伴。
小川还说,走之前会告诉颜泽,为什么当初刚来自己就觉得他是这里面最好的人。
可是小川没有等到他妈妈来接他,颜泽也没能听到那个原因……
颜泽梦境的最后,总是那个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安静的夜晚,所有人都睡着了,他在大宿舍的床上被小川悄悄叫醒,睡眼朦胧意识模糊,看着他在黑暗中苍白的小脸,晶亮的眼睛,脸上有一些乌黑的脏东西。
“我要走了。”他说。
“什么?”颜泽太困了,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必须走了,小颜哥哥,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你以后也不要再哭鼻子了。”
“再见。”
然后他就消失了,颜泽眨了几下眼睛,又睡着了。
后来他才知道,小川脸上的脏东西,是血迹。
第26章恶魔犄角
满头大汗的醒来,颜泽坐立在黑暗中,眼前仿佛还有小川那张稚嫩的沾着血污的脸。
这个梦通常很长很乱,都是一些片段的闪现。
可是颜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是一部原本完整的书,缺失了关键的一个章节。
他牢牢的记得这个人,记得他们的相遇和分开,却对中间那半年的细节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过得不太开心,小川是唯一的支撑。
这些年他越来越执着的寻找小川,一方面是自己已经步入正轨,放心不下当初的小伙伴,另一方面也是想找回当初的记忆。
更何况,他始终隐约有印象,小川的逃离,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整晚的梦,让颜泽白天感觉有些疲惫。
“颜副会长,你还好吧?”
同行的女生们关心的问道,“你从昨天回来以后就感觉状态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今天还去吗?”
颜泽回过神,顺势接过话头,“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身体不舒服,要不,今天就你们去检查剩下的班级行吗?”
他不想再去操场遇到陆凛了,否则不知道对方还会怎么歪曲他。
“我们自己也可以的,副会长身体要紧,你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吧!”
颜泽感激的点点头,把记录本交给她们就回去了。
没有生病,当然也不会去医务室。
女生特有的善解人意,让颜泽这个谎撒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默默的对她们说抱歉,自己并不是故意推卸工作,只是逃难罢了。
相比之下,陆凛何止完全不懂善解人意四个大字怎么写,还专门跟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喜欢他?
陆凛的很多话,单拎出来都是让人头皮发麻程度的告白,但在当时的场景下,从这个恶劣的人嘴里讲出来,就变成了句句让人生气的疯言疯语。
颜泽一想到陆凛就有点停不下来,明明很讨厌,却反而总是让这个名字那张脸占据了大部分的思虑。
微信弹出消息提示,颜泽看了一眼,皱起眉,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L。:学长今天怎么没来了,是昨天被我说中心事,害羞了吗?
我害羞你个鬼啊!
颜泽在心里回复,还加了一串感叹号。手上却一点也不动,打算将冷处理进行到底。
L。:可是学长这样心虚更可爱了。
你才可爱我看你们全家都可爱!
颜泽拿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L。:我注意到你们学生会的人在偷偷用手机录像拍我……
这群不争气的学妹,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迷的那是个什么魔鬼!
颜泽有种老父亲般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还有一点孙悟空用照妖镜照白骨精的冲动,想拿给学妹们看看,陆凛倒映在镜子里黑色羽翼的翅膀和头上黑溜溜的尖角,咧嘴一笑说不定还会有邪恶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