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T恤下的背部线条隐隐显现,后伸的双手甚至差点挨到江信堆起的课本。
耀武扬威,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像是在故意炫耀一样......
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江信不屑地想着,又伸手将书本往回揽了揽。
下课铃声响起,袁丽丽最后收了个尾:“好了,我就说到这里,过两天把考生考号告诉大家,同学们先下课吧。”
说罢,袁丽丽就抱着教案离开了。
袁丽丽走后,谢宇星扭头看向江信:“江信,下节体育课,我们一起走吧。”
江信应了一声,两人收拾收拾就往操场上走了。
齐贤一中的体育课非常的形式化,一般都是体委先带着大家跑几圈,然后由体育老师带着做几个简单的热身运动就解散了。
解散之后,男生们一般会选择打篮球、踢足球之类的运动,女孩们就会坐到看台上叽叽喳喳地闲聊天,当然也不乏偷跑出操场到处浪的人。
这么想着,江信又兴致缺缺地放慢了速度。
“江信。”
身后传来呼唤声,谢宇星快跑两步追上了江信。
谢宇星看着身旁的江信,眼前一亮:“你跑不动了吗?”
“嗯。”江信随口应了一声。
体育课的跑圈一般比较随意,大家都是跑着跑着就散开了,有快有慢,懒懒散散的队伍能拉成半个跑道那么长,如果几个班一起跑的话,更是能乱成一锅粥。
“江信,有你真好。”谢宇星憨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这样我就不是唯一一个落在最后的人了。”
江信:“......”
要不是谢宇星的表情过于真诚,他真的要打人了。
江信慢慢停下了脚步,谢宇星也立马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江信?”
“我跑不动了,走一会儿。”江信冲他摆摆手,“你先跑吧,我给你垫底。”
谢宇星眯着眼冲他笑:“谢谢你啊。”
说罢,谢宇星就接着往前跑了。
江信往旁边靠了靠,绕着操场内圈走了起来。
刚走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令人厌恶的声音:“哟,江信表弟,你也来S市了?”
江常盛。
真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江信没有说话,接着往前走。
江常盛看着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放慢脚步跑到了他身边。
“表弟,你们家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亲戚们一声,我们也好去给你们暖暖房啊。”
江信感觉自己心里缓缓拉起了一根皮筋,虽然勒得他有些紧,但弹力尚足。
“以前的老房子而已,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一家子原来都是住在S市的。”江常盛阴阳怪气的说道,“说来二叔那时候搞外遇差点被人给举报了,还差点连累我们一家人都跟着遭殃呢......二叔现在怎么样了?不在外面乱搞女人了吧?”
皮筋又紧了紧,都能看见上面泛白的痕迹了。
江信没有接他的话。
“对了,二婶怎么样了?”江常盛勾唇讽刺一笑,“她现在不闹自杀了吧?”
‘啪——’皮筋断了。
江信停下来笑盈盈地看着他:“表哥——”
江常盛得意地挑挑眉:“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特别像红灯区的‘妈妈’?”
说罢,也不管江常盛什么反应,江信转身就出了操场。
-
教学楼顶层的楼梯间里又黑又静,半米高的落地窗隔着栏杆深嵌在墙里,影影绰绰的,只有些晦涩的光透进来。
六楼之上突出一截通向天台的楼梯,台阶尽头的通道被大铁门锁的死死的。
江信背靠铁门坐在台阶上,望着眼前褪皮的白墙吐了一口烟。
他绕了大半个学校不知道去哪儿,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哟,纸片人还会抽烟啊?”
只听语气不辨声音,江信差点就要以为跟他说话的是江常盛了。
江信低头朝栏杆间的缝隙中看去,许寂正站在落地窗旁的空地上,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为什么每次心态爆炸都会遇见你?
为什么每次遇见你都没好事发生?
灾星。
没跑了。
“你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那儿抽烟,不怕被老师抓个现行啊?”许寂上前两步走到江信正冲着的楼层平台上,“连个人也不避,心真够大的。”
“现在,老师、年级主任、学生会都不在,一个人都没有,”江信心里烦躁,语气也冲,“不用避着。”
“现在我不是来了吗?”许寂耸耸肩,歪头看他,“你可得避着我点,要是我给袁大马告状的话——”
“傻逼不用避着。”
许寂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江信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傻逼不用避着。”
两人僵持了几秒,许寂竟然在这诡异的气氛下笑了,他严重怀疑自己是被气笑的。
算上临湖公园那次,这是江信第二次骂他傻逼了。
手里的钥匙串攥了太久,手心都有些发潮了。
许寂勾着钥匙圈松开了手心,钥匙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就这样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串。
“我不叫傻逼。”许寂一本正经道,“十一他们都叫我一声‘寂哥’。”
所以暗示他也跟着叫一声哥?
嘁。
港片看多了吧?
江信懒得搭理他。
见江信不说话,许寂接着道:“江坟同学,你的本还在我这儿。”
威胁他?
江信黑了脸:“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够硬气。”许寂开始抬脚上台阶,“江坟同学,你让我这个校霸当的很没面子啊。”
许寂一口一个‘江坟’叫的他火大,按理说许寂不应该是这么嘴贱又话多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是撞了什么邪,偏要在这里挑衅他。
但江信现在也很不爽。
既然大家都不高兴,凭什么我就要让着你?
“怎么?你要揍我?”江信冷哼了一声。
许寂也不说话,只是一步步向他走近。
脚踩楼梯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江信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许寂走到他脚下这块台阶,两人的距离几乎是呼吸可闻了。
许寂刚要开口,江信突然冒出一句——
“你手抖什么?”
许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眼前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像是撒尿撒到一半硬是憋回去了。
许寂轻咳一声,将手里的钥匙串扔给他:“绿色钥匙,把你左手边的门开开。”
许寂一开口江信才注意到,他左手边的墙上竟然还有一个小的灰铁门。
他找出绿色钥匙打开了挂在门上的小锁,门一开就露出了一个狭窄细长的小黑屋。
江信还没来及看清屋子的全貌,许寂就提前一步进去将右边墙上的帘子拉开了。
光透进来的那瞬间,江信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这屋子......怎么说呢,应该算是一个杂物间吧。
屋子的尽头堆满了废旧的桌椅板凳,两侧墙上靠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油漆桶、扫帚簸箕、长梯、麻绳,甚至还有运货的拉杆车,屋子中间放着一个破旧的小沙发,地上更是乱糟糟的,连一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据江信目测,整个屋子绝对不超过十平米。
江信挑挑眉:“你刚刚就是要来这儿啊?”
“嗯,”许寂应了一声,“朱阎王他们太狡猾了,我一般都来这儿抽,清净。”
江信拜服:“社会,真社会。”
大佬就是大佬,抽个烟都这么讲究。
“不对啊......”江信挑眉看他,“校霸翻墙这么溜,干嘛还窝在这小破地抽烟?”
“白天出不去。”
“嗯?”
“白天校墙边上一堆保安巡视,除了上下学的节点都出不去。”
还真是跟监狱一样啊。
“寂哥——”
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声,环绕着空空荡荡的楼梯间打了几个旋儿传上来。
紧接着时易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破屋门口。
“寂哥,你没事——”
话音未落,时易一脸懵逼地看着江信和许寂同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看到江信也在,时易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作者有话要说:江信(冷笑):你他妈有病!
许寂:你怎么知道?
江信:......
第8章考试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四,眼看着马上就要考试了,同学们都开始争分夺秒地复习起来,学校也特意给学生们增加了自习时间。
上午第四节自习课上,时易和许寂难得没有趴在桌子上睡觉。
许寂大喇喇地拿着手机打游戏,而时易却魔怔似的拿着一张地理卷子在做。
“贝加尔湖湖面每年1-5月封冻,冰厚可达90厘米,图5为贝加尔湖地区等高线......贝加尔湖对湖区环境的影响是......”
时易抓着笔一脸痛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玩意等高线,跟鬼画符似的!”
笔尖点过ABCD四个选项,时易犹豫许久,实在不知道选什么。
突然,时易灵机一动,从本上撕掉一张纸分成四份,然后分别填上ABCD四个字母。
他将填好的纸片乱成一团,打乱混到一起。
他随手摸了一个答案:“OK,选C。”
时易拿起笔刚想填C,理智站出来阻止了他:“不行不行,不能老瞎蒙,得学会自己审题!”
时易将碎纸条拨到一边,认认真真看起了题目:“贝加尔湖对湖区的影响......应该是冰层增加空气湿度吧,结冰时候多冷啊......嗯,没错,选D。”
时易胸有成竹地填上了D,然后翻开正确答案一对,正确答案选C。
“操!”
时易气得想把卷子撕了。
看完这出独角戏,许寂在一旁嗤笑道:“精分什么呢你?”
时易理直气壮:“学习啊。”
许寂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瞧了他一眼,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诶寂哥,我爸可说了,这次考试,九科里只要我有四科及格,他就给我买最新款的AJ——”时易兴冲冲道,“老头话都放这儿了,我就是考试作弊也得及格啊!”
“作弊?”许寂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就算书摆你面前你知道抄什么吗?”
那倒也是。
时易头疼:“要不我晚自习去找老师开开小灶?”
“我看你还是抓阄吧,”许寂撑着桌子往后一靠,友情建议道,“这样速度快,正确率也高点。”
椅背磕着桌沿发出轻微的晃动声,正在写课后题的江信画歪了一笔。
江信:“......”
忍字头上一把刀。
那倒也是。
时易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中。
就在这时,谢宇星拿着张纸推门走了进来。
他站到讲台上打断了安静的自习课:“同学们,咱们明天就考试了,老班让我利用自习课时间给大家念一下考场考号,大家注意听一下——”
“谢宇星,1考场38号。李智轩,3考场45号。林颖,6考场12号......”
一听到念这个,时易不耐烦地摔了摔课本:“靠!绝了!为啥非得按成绩排考场呢?每次老子都在最后一个考场,连个能抄的人都没有......”
“许寂,62考场17号。时易,62考场31号,江信,62考场50号......”
因为江信是第一次考试,所以学校将他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号。
江信正拿笔在便利贴上记着自己的考场考号,前排的时易突然一脸兴奋地转过身:“诶?新同学——”
“有事?”
时易两眼放光:“你原来成绩怎么样啊?”
“一般。”
“一般就好,一般就好啊!”时易扒着谢宇星的课桌,整个人都快贴到了江信身上,“到时候让我抄抄呗?”
江信笔尖一顿,抬头看他:“怎么抄?咱俩座位又不在一块儿。”
时易一脸神秘地冲他摇摇头:“我刚刚都算过了,咱们刚好都在最后一排,你就在我左手边的位置。”
没等江信开口,时易立刻补充道:“你到时候就把答题卡放到桌角就行,我自力更生,绝不打扰你做题!”
从小到大,总有一堆人排着队要抄江信的卷子,对于这种请求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要不妨碍他的正常考试,他也一向懒得拒绝。
看着时易信誓旦旦的样子,江信随口应了一声:“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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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张,九门科两天之内就要考完,第一天甚至要考到晚上九点。
周五一早,宿舍、食堂、走廊、教室,甚至连门口的小花园里都到处是举着课本复习的身影。
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江信最后看了一眼语文的文言文,然后就收拾书包准备去考场。
“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