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斋中永远色彩斑斓,而白莎似乎也是永远是这般精致得毫无缺憾。
南湘虽然不喜欢男人涂脂抹粉,过分雕琢,看着他,却也不得不叹息,确实是真正的美人。
美则美矣,可南湘却直觉性滤过他五官,心神被他挂在唇边,夹带在眼睛中那抹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所吸引。
这是一个非常明白自己美丽,也懂得如何运用的人,或许同他外表相反,他应该是个非常的精明难缠之人。
南湘几次交流之后,得出结论。
但与聪明人打交道有个好处,那便是彼此尊重,不会撕破脸皮,知道尺度在哪。南湘意欲以一个合伙人的态度,同他说正事,等一步步棋下好,再提畅国之事,南湘观望着白莎神情,不防他回视过来。
只见他纤长睫毛轻轻一隐,那种漫不经心又褪到瞳仁后,只留那种模糊的笑容,平和应对:
“普天之下,还有什么可收纳入殿下眼中……”他轻笑着问道。
“自然是美貌如白莎者。”南湘微笑道。
白莎笑意如同满室鲜花顷刻间绽放开来一般,用广袖掩住唇:“听闻殿下此言,白莎好欢喜。”
南湘再笑,并不吝啬鲜花:“得友,能如白莎,是南湘福气。”
他微微偏过头,用手肘撑住额头,微侧过脸,只看着南湘神情。待她话毕,却迟迟不见他任何回复。
南湘诧异。
白莎突然伸出手来抚过南湘脸颊,他的手指沁凉沁凉的,让南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殿下,您若不喜欢我,也无妨。只是,不要假装,我受不了。”
他竟这么说。
……
南湘一愣,不知那句话说错,得罪了他。
白莎却慢慢凑近,描画精致的脸凑到面前,眼神好奇的在南湘面容上游走,唇漫不经心的滑过南湘似乎是除了冷淡便再无其他表情的脸:“殿下可知,若只是利用人而接近,那可让人伤心……”
南湘欲别过脸去,偏偏白莎辖制住南湘欲转开的脸颊,他神色温柔,朝南湘淡淡的笑:“殿下,白莎说中了,您是真的想要……用我么?”
南湘浑身僵硬的看着面前越笑越温柔的男子,她欲解释,白莎却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他爱怜的环住南湘僵直的身子,背对着南湘,闭上眼睛,轻声道:“若是真的,也无妨,为了殿下白莎总是心甘情愿的……”
南湘心中是有打算,却还不至于沦落到以感情来做交易的地步,这个误会确实有些大了,她别扭的动动身子,想要挣开,男子却越抱越紧,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动作却是与之不符的强硬:
“只是……南湘啊……”白莎叹了口气,换了称呼,让南湘心中有些空茫。
“南湘,你若用了我,便是欠我的。欠我的,我就要拿回来……我要你一辈子偿还,你可愿意?”
白莎轻微得如同风一般的声音,像晴天中的炸雷一般突然。
南湘张嘴,下意识便要反驳之时,却见着蝴蝶突然腾空飞散开来,如同绽放到高处的火焰,翅膀震颤着鲜艳的色泽,映着碧空晴天,愈发浓艳。
蝴蝶围绕之下是色泽明艳,依旧怀揣笑意,不曾翻脸的白莎。
南湘咬唇,控制自己,只道:“白莎你误会了,我愿意平等相交,未曾想过你会如此设想。”
“哦,您不愿意。”白莎微微垂下眼眸,笑意却仍是有的,南湘有些佩服他的好修养,“我明白了。”
他笑意朦胧如同隔着淡淡的雾气,流转在眉眼间的永远是轻若云雾的漫不经心。
南湘未曾料到竟会这般,却也不愿意让事情失控成无可挽回的模样:“白莎,你勿多心,若是需要你的帮助,我自会问你,因为……我会把你当成朋友,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有其他想法,只是,”南湘静静抿紧唇,一字一句道:“其他事情,我不能随便答应。”
白莎轻轻弯了弯眼睛:“我的殿下,白莎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把以前白莎那变态食谱删除了,稍稍改了改他的性子。
他才是真真的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的。
后文还有他性格的体现,例如164章,白莎的选择。
第20章不道兴亡命,东风回首
次日清晨,南湘难得早起。
南湘自是梳洗更衣,杏在一旁等候,一面道,“女帝已遣人宣王女清知宫觐见。入宫后,杏便只能在宫门外等候,王女得自己前行入宫。一路皆有宫侍引导,王女勿要担忧,如有纰漏,也必有相助。”
南湘闻言不由道:“莫非宫中还有他人相助?”话一脱口,南湘便觉自己天真可笑,摆摆手将这念头挥去,“我天真了,竟妄想到这个地步。”
杏收敛神色,沉静道,“不,王女,说不定真有贵人相助。”
府门外,一架披金带玉的八宝车,由五匹高头骏马在前面驾起,有端木王府徽记。
车倒是行的极快,顺着官道迅疾而过。
南湘掀开车帘,远处有华光照人眼目。
细看之下,分明是一连串蜿蜒不绝的屋顶在晨光下闪耀。却非金色琉璃瓦,倒像天际银河倾倒,剔透明亮。
这番景致实在慑人,定是皇城。
……
宫殿群落恢弘惊人,由山端逐层而下。高大的白玉色的门缓缓而开,开门声极其厚重,低沉缓慢的声音昭显着一国皇城的端严。
通过长长的甬道,面前洞开一幅通体雪白的宫殿群落。
这恢弘皇宫,竟是这般清秀模样。
城墙为银白色,不知由何物铸成,这女儿国,怎么无论什么东西都是这般的纤巧美丽?
杏扶着南湘下车,有清秀少年迎上前来,躬身一福,恭敬道:“端木王女殿下安好。陛下召见,请这边走。”
说罢又恭敬的行礼。
杏轻轻贴在耳边说道,“王女,进殿时杏不能陪着您,您一切小心。”
南湘深呼吸,提步前行。
白衣少年领着南湘顺着的白玉石阶,因宫殿顺应山势而建,所以阶下尽是逐渐向上,只不甚高,前行几分钟后便在较低矮的一处停了下来。
大殿前,屋檐耸立大门洞开,里面空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少年转过脸来,意示南湘进殿。
……
整个宫殿安静得能清晰的听见脚步落地之音,南湘不由寒毛直竖。
天知道她也就是个见学校老师校长都会手足无措的软脚虾,怎么一晃眼,她就去见皇上去了?天欲亡她也……
这个国家以白为尊,以禽鸟为号,这当真是素雅到极点了。
宫殿深处,能见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端坐在上位。
南湘挺直背脊,低垂着脸前行至殿中央。继而双膝跪地,叩首,行大礼,朗声道:“臣妹碧水南湘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南湘自觉礼仪顺畅,无可挑剔,却半天不闻回应。
大殿里一片寂静。
压力逐渐漫了过来,南湘不敢出声,连呼吸也放得极轻,死亡似锋利的匕首,就在咫尺之间。
果不其然,女帝是要在此处让她死么。
南湘冷汗慢慢流下。
她竟是要死了。
第21章不道兴亡命,东风回首尽成非(三)
庭间一片寂静,只有宫漏轻响,昭示时间缓缓流逝,一切不可挽回。
南湘挺直背脊跪在地上,眼睛低垂,直盯着地板。她不知自己到底跪了多久,也不知何时可以归去。她甚至不知道,这一秒的残喘,下一秒是否就会被拖出去凌迟而死。
白玉石铺设的砖面冰凉刺骨,跪其上只觉坚硬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凌迟,稳坐上方的女人视线似终于舍得落在了她身上。
南湘虽然是低着头,却也能感受到身上这抹毫无热力的注视。
这种视线,包含太多过于沉重的压力和重量,几乎让她无力承担。
南湘并不敢抬头回望,虽然说她很想抬起了眼睫,去仔细看看作为一国之君的女子是如何模样。她就将会怎么处理她,她最终会吐出怎样冰冷的词句,她会如何决定这跪与她座下毫无反抗之力之人的前途性命。
只听女帝突然间出声,“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南湘从命,缓将额头抬起。
同时亦将居于上位的皇帝收入眼中。
女帝右手持笔,拿笔的那只手异常白皙,仿佛白玉。
视线缓慢上移,束在头上是浩然沉稳的皇冠,乳色的珍珠琉璃镶嵌在白玉王冠上,模糊不清的脸藏在冠冕的阴影之中。
南湘扫过女皇身上比素白更耀眼些的白色衣袍,视线在女帝膝下停驻。
女皇同样注视着南湘,只是目光截然不同。
憎恶,冰冷,千言万语终究不过一束似匕首般的眼。
又等了半晌,女帝才好似终于整理完书桌前搁置着的那一摞奏本,腾出手拿起旁边大印,似陶醉于此,动作突兀滞在空中,待南湘一个小心翼翼的呼吸之后,才稳稳的落下。
欣赏一番自己的成果之后女帝才缓缓放回大印,头也不抬,声音却突然地响彻大殿。
“起来吧。”
见南湘颇有些狼狈的起身,又冷笑着道:“赐坐。”
两个身着素色宫袍的少年立刻闪身而出,安置完毕又安静退下。
南湘谢恩后,只敢半坐。
南湘本以为这位女帝陛下总归可以说正事了,谁知女帝又埋首于手中的奏折,再不分神顾忌呆坐的她。
南湘还是不敢轻易动弹。
窗外大好的阳光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浓,可那毫无热力的阳光缓缓倾倒在室内,仍旧让人觉得冰冷。失语的流光静谧无声,跟随着时间流淌而过。
这是女帝特意来的下马威。她必须通过试验,并且让女帝满意。
南湘静静等着女帝陛下拔冗与自己说话。她低着的头,垂下的眼睛,只能看见桌畔构描细致的花纹上。
“皇妹性子越见谦和内敛了。”
一句莫名其妙不见头尾的话语由女帝说了出来,南湘抬头,只见女帝头也不抬,径直说道,“这番的涵养,想是皇妹以前所乏的吧。”
明枪暗箭,你开始羞辱我了。
南湘抿唇,“当年年幼无知,有些鲁莽脾气。现在南湘虚长几岁,在陛下教导之下,比先前知事了许多。”
又是一阵沉默,南湘再次怀疑起自己是否说话太不稳妥。这种突如其来的静默很让人慌张。
“我竟是忘了,皇妹伤后忘却前事,性情突变,果然与先前不同了……”南湘随着那金石之声一寸一寸抬起视线,却没想到和那不知何时停下手中事的女帝两眼相对。
“南湘惶恐。”
女皇眼神极冷,“如此遭遇,真是让人怜惜,我的妹妹。”
南湘一阵寒冷,“蒙陛下垂怜,南湘惶恐。”
女皇眉头骤紧,眼神有如刀锋,一种难以形容的威迫之感从隐隐溢出。
南湘好似没有觉察一般依旧沉静。
殿内空气因为极端压迫而让人紧迫无法呼吸,压力顿生,让人无法喘息。
在一片极度的安静中,女帝那原本皱紧的眉头又缓缓松开,好似了悟了出什么一般,再次低下头去,专注于手上的书册奏章,再没有抬起头来。
南湘静静侯在一边。
她只是一个异世界的魂魄,撞上这茬,真是上错了戏。只得见招拆招,狼狈应对,没有办法。
第22章玉阶残春草,就中冷暖和谁道(一)
南湘生还而出时,心头只有归来二字,让她庆幸又疲惫,她居然平安的走出那冰寒敌意的大殿,直面今晨灿灿阳光。
她因能再次亲见头顶蓝天而庆幸不已。
缓步下梯,待到甬道少人处,南湘才稍觉放松。不由长呼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闭上眼睛,只觉不堪回首。
她是真以为她会死了。
南湘转过身来准备离开,却不巧正好撞击到另一行人。此人身体僵硬冰冷,南湘仿佛与磐石直面相击,力气颇大,直撞入怀里一般。
南湘顿觉不妥,忙挣脱抽出来,歉意微笑。
“啊。”来人甚至轻轻抽了口冷气,似乎是吃疼。
南湘往下一瞧,耳后掠过一阵飞红,忙收回踩在别人鞋面之上的左脚,怎么会如此狼狈。
“对不起,失礼了。”南湘急忙闪身,天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毙命的陷阱。
南湘先行闪躲,来人却不言不动,待擦肩而过,也不过转瞬之间,南湘却敏锐的捕捉到一声,突兀又刻薄的冷笑。
“——哼。”
这声冷笑极轻,只是一晃而过的笑声,仿佛不经意的风。
南湘脚下不被觉察的微微一顿。
只听见背后又传来一声嗤笑,这次大声了许多,分明是刻意让南湘知晓听见。
这个充满不善的宫廷实在让人反感。
神经质的女皇将自己召来罚跪训话也就算了,她是不可违抗的皇帝,折腾一个宫斗失败者是她可自由行使的权利。
可若像这般,莫名其妙的一个小小宫人,也能随意嘲笑自己,未免也太过欺人了点。
无礼之下,南湘勉力克制,若是刻意引诱她作出殿前失仪的举动,构陷她遭受惩罚的话,她又岂能让这些小人如意。
南湘默诵着忍耐二字,缓步走下白玉砌砖而成的台阶,谁想这人呢阴魂不散,恶意如箭矢一般如影随形而来。
“许久不见,你果然还是这般……,实在让人失望。”
南湘隐忍的抿住唇。
对于敌意,她并非毫无准备。她知此处便是龙潭虎穴,风雨飘摇的端木王府并不能给予她庇护。她也自恃本性温和冷静,极少与人争执,更知道此处特殊,由不得人随意耍弄性子,凡事该以避让,求稳为先。
南湘缓缓停下脚步,侧身望向那落日时分,依旧光华灿烂引人迷醉的宫殿群落,
只是,原来的魂已经不再,她既然打定决心从头再来,便由不得别人毫无缘由,或者根据先前纠葛,而随意欺侮——
南湘顺势一转,视线落向前方。
她抬头望去,这人倒是出乎意料的俊秀。
哼,浪费一张好皮相。南湘看着他一双清辉奕奕的眼睛丝毫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