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笑着,看不清神色。
“哦,没事,我不在意。”慕瑾微愣后说道,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难受感觉,究竟怎样的遭遇才能让他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日之后,慕瑾还是会经常跑到山上听曲。
他们之间似乎多了种奇怪的默契,她从来不问他的身世,他也不会主动说起过往。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一个在塔内认真弹,一个趴在窗口认真听。
“过几天的野外训练你会去吗?”
他们坐在草地上,风从绿茵上低低掠过,花千溟拿起一块淡黄的糕点打量,“会,只是我们考核的内容有点不一样。”
“太好了,或许我们后天还能见到。”
他微微一笑,纤细的身影在明媚的光线中无处不高贵雅致,“今天我送你回去吧。”
“额?”慕瑾不解,“怎么了?”
“不安全。”他的目光清淡,笑容清冽。
风吹过树叶。
沉默之森一如既往的安静。
花千溟看着人影远去,待转身返回时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他不浪费分秒闪身往旁边躲去,此时黑暗中的人刚好射出暗箭。
几道箭矢破开冷空气,箭头闪着寒光向人飞去。
砰,砰,砰。
树木静止,落叶仓惶飘下。
花千溟捂住肩膀,拔掉上面的箭头,红色的血妖娆地滴落在野草上,他转身往里走,看似很慢一眨眼消失在了繁茂的树林中,徒留地上一圈横七竖八的断箭。
特帝校园内的时光悠闲,神话般的建筑遗址精致神秘,树荫下的石凳落了片绿叶。
窗外的天空晴朗而静谧,阳光以一种无比热情的姿态投入大地,知了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去年的那片老树林长得越发的繁茂了。
慕瑾闭着眼睛趴在书桌上,中央空调的风力不是很强,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教室里似有窃窃私语,以及走动的声音。想到这是节自习课,老师不会这么快回来,她摸索起手旁的书盖在头上,以期能挡掉这些多余的噪音。
然而事情的发展好像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那吵闹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声。慕瑾张开眼睛,心中也有些好奇了,往日这群傲慢的同学今天怎么不约而同的朝窗口张望并不时兴奋讨论着一个名字。
她顺着人群望向走廊的尽头,绿树掩映的小道上慢慢走出一个身影,他背着画夹优雅地行走在阳光下,栗色的短发随风飞扬,精致的面容,清冷的眼睛,右耳上带着水蓝色的耳钉,他周身的气息很纯粹,那是种与世隔绝的美感。
“嘿,紫月,这是我们学院的冷酷王子君铭。”同桌用手肘捅了捅她,眼睛里满是迷幻的色彩,“五岁展露绘画天赋,七岁被皇家学院看中,十三岁成为史上最年轻画盟会员,十四岁拿下国家一级画家称号……他的画是真正的千金难求,受尽国内外学者的追捧啊。”
“哦,确实无愧天才之名。”慕瑾淡淡地应道,随后又趴回桌上思考着晚餐的菜谱。
“喂喂喂,你就这样啊,给点反应好不好?”她不满地瞪了慕瑾一眼,又满目崇拜地看向心目中的美少年。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到在君铭路过教室的那一刻人群是怎样的热烈,就算他只是背着画夹随意安静的走过去,自有一种俾睨群雄的气势散开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得罪,这个从出生就被各种光环笼罩的少年注定了不平凡。
她的目光瞥向左边,书桌上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张金边复古花样的卡片,那是学院寄来的通知书,只要再经过一次考核之前所提交的进阶高等教育的权限就会开放,她可以学到更高深的知识。
真是羡慕那些已经开放权限的家伙们啊!
看着走过的人,慕瑾莫名想起住在山上的少年,那个会在在荒林中寂寞拉着小提琴的朋友,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同的人,她却觉得有什么地方相似。慕瑾眉头一皱,君铭似乎感受到了不友好的气息,从人群中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似深潭寒流。仅一瞬间两人各自错开目光,颜紫月握着桌角看着君铭旁若无人地从包围圈中走了出去,冷酷优雅的气质无形中迷倒了大片人。
“嘿,酷啊!”
“是啊,希望君少每天都能这么早来。”
“不愧是王子,连走路都很有气质。”
“如果能做他女朋友真是死也甘愿了。”
“滚开,他是我的!”
“胡说,明明是大家的……”
女生们小声讨论着,眼中不同程度的冒着粉色泡泡。慕瑾单手抚额,这些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这个家伙到底是来上课还是专门来下课的。
不经意间瞥见窗外西北角云雾缭绕的高山,传说那里曾是龙族的栖息地,如今是有名的恶魔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索性重新爬起来收拾下书包回家。
特帝走过百米的边界就到了沉默之森,那里常年云雾缭绕,危险性不是一般地方可以比拟。传说黑暗森林里住着沉睡的恶魔,当他们忽然苏醒并不打算再睡时,请注意躲避。
森林边缘挂着破旧的木牌,上面用英文书写着欢迎进入的字样,落款的地方画着一个骷髅头。再往里走是各色奇花异草,可惜,很少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半山腰上的白色华丽城堡里,或站或坐或躺着几位极为优秀的少年。
司寇夜坐在电脑前浏览着近期的资料,从学校的档案室看到恶魔岭的监控,屏幕前他的嘴角微勾,说不出的魅惑诡异。看得在一旁悠闲晒日光喝着咖啡的拓拔恒月惊得忘记了下一个动作,只一个劲的回忆自己是不是又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了,以至于让他露出这么恐怖的笑容。
火红奢华沙发上的俊美少年冷着一张脸,猫一般的眼睛里闪着不悦的寒光,他站了起来冷哼了声走郁郁地走了出去。
山顶的一侧,矗立着洁白的高塔。
黑亮的钢琴旁坐着一个安静少年在演奏,他修长纤秀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翻飞如蝶,美得惊心动魄。他的思绪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以至于一双搞怪的手搂住他的腰,企图滑进衬衫的时候骤然弹错了键,发出变调的音。
“别闹,不严重,先前已经包扎了伤口。听说只是一个女人,差几分而已,斤斤计较的话太小气了。”停下弹奏的手,花千溟半侧着头,眼睛温柔,显然这个被诅咒缠身的厄运之子无法理解他的情绪,虽然圈内更喜欢叫他诡谲的无情黑暗钢琴师。
秋野泽放开抓住的手,没形象地靠在钢琴上,神色间含着委屈,“好吧,我不检查了,话说我的心思有那么明显吗?一个两个太精明了吧。”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保证这回的基础考试定能折桂,他也确实做足了功课,结果半途杀出了只黑马,生生折了他自由翱翔破坏的美梦。
为避免秋野泽不停闯祸定下的赌约花千溟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更相信司寇夜的算无遗策,这个赌约秋野泽本身就没有赢的可能。
花千溟淡笑不语,身后微风卷过藤叶。
“哎哎哎,不和你们玩了,真无趣啊。”说罢,秋野泽从窗口翻了出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趴在窗沿,“没有人可以不付任何代价地进入恶魔领地,我不同意。”孩子气似的说了一句,他转身往外走去。午后安静的风从窗台处划过,常春藤掀起一角又落了回去。
“别玩得太过了……”
一声淡淡的叮嘱在秋野泽身后传出,随后是教室里又响起了空灵清澈的钢琴声。秋野泽的身体一顿,啐了声表示知道了,随后大走往外走。
慕瑾的心里其实一直是存在着疑惑的,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
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雾里看花一般,让人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她总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虽然这种感觉很荒唐,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觉得,这是真的。
恶魔塔的顶上。
花千溟坐在石墙上凝望着远处的风景,风吹过塔顶,他的发和衬衫随风飞扬,隐约可以看见他漂亮的胸膛上包裹着整齐的白绑带。
灰暗的墙,白衣少年温文尔雅。
他目视着远方的云霞,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手指在伤口处来回抚摸,那是种不动声色的冷。
监视的人依然存在,想来那个家伙应该也经历着麻烦了吧。
那么,她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偏僻的走廊,光与暗界限分明。这里的建筑极少有人来,一侧被藤蔓包围了大半空间隔绝了远处的喧嚣,光线照不到廊内,空气冰冷四野寂静。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从角落传来。
慕瑾抬头望过去时一块银币从拐角的黑暗里滚了过来,在她面前弯了小半个弧度停下,阳光折射在银币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俯视着地下的银币,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形状、这质感、这图案……和迷路那天捡到的一模一样。不对,她的熟悉感是来自上面的花纹。
这是——
花家、花千溟!
慕瑾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想到了那个奇怪的传闻,这个在音乐领域有着无限创造可能性的少年在十三岁遭遇的那场离奇事故中失去了父母并且被厄运诅咒般的所有和他有接触的人接连出事。
难怪,那样一个秀美出尘的少年会被困在一方天地里。
她心中疑惑着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学院里,只是脚步刚站立的那一秒,还没来得及踏出就听到一个棍棒敲打的声音,接着一阵剧痛从脖颈处蔓延开来。
银质徽章从手中滚了出去,视线模糊中慕瑾看到一双鞋停在她的眼前,白皙的手捡起了徽章,没一会儿就彻底陷入黑暗中了。
原本只是来观赏一出好戏,但当他得知对方要抓的人就是基础考压了他一头,害他上去玩乐机会的黑马时,秋野泽不地道的加了一把火。
眼看好戏完了,他无趣的撇撇嘴,正好瞧见那母黑马的脸。
呵、居然是她,真不知道该说她倒霉呢还是幸运?
显然坐在不远处树上的秋千泽已经认出了这个泼他一身绿茶的女孩,只是他丝毫没有打算出手帮助的意思,反倒是眼睛发亮神情愉悦的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直到底下同样穿着特帝学园精美校服的两人把慕瑾带走才有些兴趣黯然地跳下树去。
等慕瑾再次有感觉的时候是被寒风冷醒的,她抬眼环顾了下四周,入眼的是满目的残垣断壁,了无人烟。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被惨无人道地绑架并抛弃了。
是恶作剧还是恐吓?真是麻烦啊。慕瑾揉揉脖子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准备寻找回去的路,脑中则开始梳理思绪,尽可能找出事件的可疑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远处是最后一抹黄昏和点点归鸦,慕瑾孑身行走在荒凉死寂的地方。凄清的月光照着残损的石碑,她的视线扫过路旁蒙尘的破碎酒瓶往前走,偶尔能看到丢弃的断戈锈斧,以及墙上犹留着的战斗残痕。
黑暗和空气相伴,漫延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慕瑾走到中心地带,秀丽的容颜淡然地望向远方。
那里高台楼阁,残旧破败。晦暗凄清的光线下,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站立在高处的屋檐下。他的周身散发着冰冷危险的气息,偏偏又带着腐朽堕落的吸引力,潋滟缱绻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