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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被暴君攻略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6(2 / 2)

有谢不周斜卧美人榻,支着脚搭在案几上,捞起酒盅同她说:“师父口中虔诚的信众,左不过是些拗不过命途,也熬不住苦痛的人。只得靠与神佛说些愚不可及的愿望,才能得片刻宽慰。”

他的笑声里是麻衣布袍压不住的少年轻狂:“所以天底下俱是愚人,唯独殿下与我,算半个知音。”

有怀玺把青州草原上贡的狼毫一把掷向石砚,伸出手臂拦在夫子身前,涨红了脸据理力争:“先生说大丈夫需有担当。这事我一人做下一人担,罚我阿姐算什么。”

也有魏夫人将京中人千金难求一副的画,一张一张扔进火盆里。

睁大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笑着和她说:“等来日我悟透了,定要送殿下一副独一无二的画。”

一时又晃过今日把画轴放在她手中的戚昀。

手掌心既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和听到那一句值得时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孟怀曦从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她本意在抽到斩乱麻,但这乱麻却像是流水,斩不断也送不走,全然不受她控制,且越来越脱离该有的轨迹。

该怎么办呢?

孟怀曦不清楚。

……

第二日正午。

孟怀曦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记不清昨晚到底什么时辰才勉强睡下。

睡眠不足的后遗症来得很快,她坐在梳妆台前只觉得头晕眼花,脑仁儿生疼。

鸳鸯道:“老夫人和二爷到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孟怀曦没敢多挨,不一会儿就到了正堂。

厅堂里没有外人。

孟老夫人同甄氏说着话,甄氏殷勤侍立在旁,格外贤淑的媳妇样。

孟二老爷孟成业则端坐在下首。

孟怀曦眼皮忽地一跳。

三堂会审?

正首的孟老夫人轻飘飘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又重新同甄氏叙话。

这态度是一种不放在心上的漠视。

这种眼神她从前最是习惯不过,现在倒有几分新鲜感。

孟怀曦以不变应万变,依着规矩行礼问安,便道:“祖母与二叔远道而来,孙女儿未曾相迎确是罪过。”

孟老夫人在甄氏的伺候下,净手呷茶,不咸不淡道:“你是有罪有过,却是罪在忤逆长辈,过在不听训诫。”

孟怀曦自个儿捡了位置坐下,一哂:“祖母这话说得没由来,孙女儿有些听不懂。”

孟老夫人看着,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你这规矩都学到别个儿身上去了不成?”

孟怀曦提壶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充耳不闻。

“你是孟氏嫡长女,家族颜面皆在你一言一行中。”孟老夫人猛地一拍案几,扬声道:“便不提这尊卑规矩,你堂堂正室嫡妹,怎的能自甘堕落与些不干不净的人厮混在一处。”

孟怀曦目光沉静,抬眸道:“祖母这又是什么意思?”

孟老夫人只冷哼一声,甄氏极有眼力见的接茬道:“这四姐儿的身世……”她欲言又止,故作含糊又说,“咱们心里都清楚。三姐儿顾念姊妹情谊,但也不能不讲体面呐。”

孟怀曦听着只想发笑。

又是体面。

世家宗族最是在意体面,为了这两个字可以不念骨肉亲情,也可以不认血脉亲缘。

但到最后又有谁不知这族姓间的腌臜?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孟怀曦敷衍道:“祖母教诲我都听着,只是您这话含糊得很,孙女儿愚笨。”

孟老夫人冷哼:“朽木不可雕也!”

孟老夫人撑着额头,一副懒得同她说话的样子。

一直未出声的孟二老爷开始扮白脸:“三丫头年纪小,一时走岔了道算不得什么大事。”

甄氏从孟老夫人手中接过茶杯,温声细语地替她消解头疼。附和道:“娘您消消气,三姐儿做错了事,咱们慢慢教导便是,何必跟自个儿身子过不去。”

孟老夫人很受用,摆手道:“还不快快将府中账册交予你二婶。”

她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又格外理直气壮。

典型的倚老卖老。

孟怀曦只轻描淡写道:“祖母许是忘了,早在十几年前孙女儿还未出生的时候,二叔就与爹爹分了房。”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她呷了一口茶,勉强打起精神:“到如今大房二房各不相干,怎么就混为一谈了?”

甄氏张口欲辩。

孟怀曦把玩着瓷杯,又说:“二房账册就在二婶婶手里,哪来的交不交之说。”

孟老夫人蹙眉,额间褶子:“我看你这性子是被老大媳妇儿养得野了,长辈之命也当耳旁风了不成?”

“您这理由二婶婶早先用过了。”孟怀曦唔了声,客观评价道:“嗯,不甚新鲜。”

孟老夫人:“你!”

“圣旨到。”

声音从府门遥遥传来,打破这一厅的吵嚷。

孟怀曦眼皮微微一跳。

她这二叔前脚刚到上京城,后脚圣旨就跟着来了。

这是,迫不及待想拉拢越州的势力?

作者有话要说:

他想拉拢你。

第16章赏赐

来的并不只是一道圣旨,还有四五个内监各自捧着漆盘。

漆盘上的东西被红绸牢牢遮着,只能隐约瞧见鼓鼓囊囊一团。

打头宣旨的也并非寻常的小黄门,而是人尽皆知的陛下近臣齐约。

孟成业相携老夫人急匆匆出了厅门,甄氏忙跟上去,生怕被人抢了位置似的。

院墙外乌泱泱围了一片,甚为壮观。

孟成业看到这宣旨的人先是一惊,琢磨明白又是一阵狂喜。

赏赐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今上的态度。若能得陛下支持,何愁仕途不兴?

孟怀曦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理平袖上褶皱才从位置上起来。

门外头甄氏站的位置很微妙,恰好填上门边的空隙。

孟怀曦没同她挤,就站在后首。

甄氏瞟了她一眼,不做掩饰的得意。

孟怀曦:“……”

这个路数的宅斗是不是幼稚了些。

孟成业躬身揖手,正要跪下接旨。

齐约却看也未看他,径直向后排的孟怀曦走去,温声道:“孟三姑娘,陛下有旨。”

孟怀曦一瞬茫然:“我?”

齐约点头:“正是。”

孟怀曦哦了声,不慌不忙敛衣下拜,却又被齐约拦住。

孟怀曦:……?

孟怀曦更茫然了。

齐约擦了把汗,心道好家伙他哪敢让这位姑奶奶跪。

陛下不仅破天荒去了长仪宫,挑拣出的赏赐还都是私库里专门为长公主收集的东西。

笑话。

他这要还揣摩不出圣意,能对得起市井中流传的媚上佞臣称号吗?

齐约正色道:“陛下特许,姑娘不必跪下谢恩。”

他言简意赅转述完口谕,拍拍手招呼捧着漆盘的黄门上前,又说:“这都是陛下精心选的赏赐。”

赏赐?

孟怀曦懵得很,恍然还在梦中似的。

她这一没有立下半点功劳,二没有结识皇室贵人,平白无故的哪来的可赏的地方。

这三人中最沉得住气的孟成业脸色也变得不好,甄氏更眼红的不行,恨不得以身相替。

孟怀曦一顿,遵从礼数,合手朝皇宫的方向遥遥作揖。

不卑不亢,颇有大家之风。齐约收回目光,只笑道:“三姑娘这人手可足,若是需要我等亦可帮着收拢。”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这态度越是亲切,她越觉得其中必有古怪。

孟怀曦回过神,揖手道:“不敢劳烦御使。”

得了信号,一早守在院门的鸳鸯琥珀领着一众丫鬟婆子上前,小心翼翼从黄门手中接过御赐之物。

孟怀曦思忖片刻,便问:“大人可知陛下这是何意?”

齐约:“……”这我哪知道陛下的意思。

孟怀曦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齐约瞬间有一种被他家陛下盯着的错觉。

本着多年伴驾的经验,齐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孟将军追随陛下多年,劳苦功高,陛下此举乃是照拂故旧。”

孟怀曦眯了下眼:“就这么简单?”

齐约点点头,急忙敢在她问下一个问题前开口:“时辰不早了,既然三姑娘这里无事,我这就同陛下复命去。”

孟怀曦也不便再问,合手作礼:“有劳。”

这一行人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

尚留在厅堂中的孟家几人面面相觑,都按捺着没有出声。

孟怀曦揭开鸳鸯手中漆盘上的红绸,是步摇、禁步、手串、耳珰等一应零碎的女儿家玩意。

做工精巧,也出奇的符合她的喜好。

孟怀曦手指点在碧玺手串间,忍不住摇头。

看这意思,今朝的皇帝是要选择照拂她来搏个贤名。但名声哪里有实际好处值当?

明摆着上上策不选,也是个怪人。

孟老夫人先开了口,话里话外无非惦记着她这边的中馈。

很无趣。

孟怀曦静静听着,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孟老夫人自然也看见了,她布满岁月痕迹的眉心紧紧皱着,一副懒与朽木道短长的模样。

孟怀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也懒得同她掰扯。

“祖母久居越州,不知新朝新法不算什么。二婶婶长处内院,不懂是非大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孟怀曦抬手晃了晃那串碧玺珠子,转头向孟成业笑了一下:“但是二叔为官多年,见识不凡。这圣意如何,您——”

“可揣摩清楚了?”

孟成业咳两声,和气道:“都是一家人,三姐儿何必见外。”

从古至今的文化传统里,最没有道理的圆场话便是:

都是一家人,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孟怀曦扫了一眼三人,要笑不笑道:“不错,都是一家人。”

甄氏脸色不大好看,眉头紧锁。这三姐儿作风素来刚硬,今日为何这般好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刻。

孟怀曦摇摇头,叹口气又接着说:“不过这家里只二叔一个明白人,那可不够。”

老江湖孟成业并不接这茬。

孟怀曦仍笑着,目光却冷得出奇:“我四妹妹是祖母嫡亲的外孙女,更是爹爹亲自记在族谱上的孟氏女。若下一次再有人含糊其辞,要把脏水往四妹妹身上泼,可别怪我这个做小辈的,不给尊长面子。”

孟成业打起官腔道:“我们这做长辈的,哪个不希望子孙成器?你二婶,”他话声一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哪点儿不是为你们好。”

刀子嘴豆腐心?怕不是块铁豆腐。

“二叔这话也是老生常谈,着实缺乏新意。”

孟怀曦也不气,挑明道:“侄女可听说过,修身齐家,方能齐天下呢。您啊,可得好好约束家人。”她背着手,同甄氏擦身而过,“说不定哪一天这后院失火,就得殃及仕途了。”

孟成业还未开口,孟老夫人先忍不住敲打道:“姑娘家如何可以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话。”

“正是这个理,您说说咱们这大家族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温柔和婉的,三姑娘这般口无遮拦的,往后如何相看婆家。”

甄氏接着发难:“再者,大小都讲究个孝道为先。不说每日晨昏定省,三姐儿难不成连在老夫人跟前儿尽尽孝道都不肯?”

孟怀曦觉得格外好笑,跪久了的人总是见不得人站着的。同样,被圈养废了的人是看不懂朝局大势的。

无怪乎只会吵嚷内宅那一套。

“全越州的人都知道孟家的三姑娘体弱多病,我这身体怕是禁不住早晚奔波。”孟怀曦撩了下鬓发,眉眼弯弯:“祖母向来疼惜孙女儿,想来是不会计较吧?”

孟老夫人气得不行,索性合上眼不再看她,来个眼不见为净。

孟成业一锤定音:“三姐儿身子不好,是该好生将养。”

这显然和预料中的不同。

在她们的观念中,无论多硬的骨头,只要拿出孝道这大棒便能轻松打折一大片。甄氏愕然:“老爷?”

孟成业不耐道:“少说些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一出狗咬狗。

“我爹爹说的不错,二叔果真是个能成大事的。”孟怀曦拊掌一哂,背脊挺得笔直。说罢,她扬手东指:“恕不远送。”

孟成业一行拂袖而去。

四下安静下来。

孟怀曦盯着庭中垂下的海棠枝看了半天,打着呵欠进了屋。

鸾镜如银,把人照得格外清晰。

孟怀曦跪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敲在案几上。

啪嗒啪嗒。

鸳鸯指挥着小丫头将一应细软分门别类归在妆奁里。

孟怀曦一时没晃过神,手肘一横将漆盘扫落,盘中仅剩的一只漆盒连带受了池鱼之殃。

做工精良的漆盒被这力道震开,散落在柔软的白毯上。

盒中盛放的物什一并滚落。

孟怀曦弯下身子捡起来。

是一串鸡血石足链。

其中最大最透彻的那颗珠子,被细细雕琢成锦鲤衔珠的样子。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信奉锦鲤的传统。孟怀曦依稀记得,她从前病里胡搅蛮缠,非要同人讨要能实现愿望的锦鲤。

还绕来绕去地解释什么叫锦鲤传统。

她手指拨了拨珠子,半点没察觉自个儿唇角上扬。

但——

不止是突兀的红锦鲤,这链子的样式也十分熟悉。

孟怀曦情绪又瞬时淡下来,啪嗒一声合上漆盒。

怎么还跟个鸡血石过不去了?

*

午膳后,天穹渐渐阴下来,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檐上,织成细密的雨帘。

孟怀曦卧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偷闲。待她醒来,反而云破月开。

檐边偶尔掠过几只灰鸽。

晚岁静好。

月华从海棠花叶间倾泻而下,是温柔如水的银色。

空气润泽,草木清香扑鼻。

孟怀曦挽起长袖,半蹲着用小指去勾塘中的睡莲,汲水的木瓢在水面晃悠。

戚昀坐在屋檐上,正正迎着半弯的月牙。束带环身,袍袖当风,倒真有几分她常说的游侠样。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好一阵。

想出声问候,又怕吓到亭中的小姑娘。

戚昀其实鲜少会干这么冲动的事,但是总按捺不住想来看一看。

看看她会不会喜欢那些礼物。

孟怀曦取过巾子细细揩去指尖水珠,她弯眉拂过垂下的海棠枝,抬头时却蓦地愣了一下。

“……”

戚昀支着腿靠在墙上,突然也不动了。

大眼瞪小眼。

孟怀曦率先笑出了声。

“怎么,戚少侠也干起了夜访香闺的勾当?”她这么说着,眼中的惊喜却半点藏不住。

月华落在海棠上,也落在她的面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