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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2 / 2)

那臣子怎么也没想到这最不起眼的一条军情竟成了最紧要的一条,一时大汗岑岑,又不敢不开口。

只能硬着头皮道:听说,是一位姓孙的先生,叫孙仁。

第155章第155章

烈阳千里,伏波熠熠。

蜿蜒的长江南岸,临兵斗者分列成行。

尽管暑热缭绕,沿江的蜀军依然一望不尽,铁衣滚着金尘,盘如巨龙上的鳞甲,在赤金色的朝阳中辉映出一片凛冽萧杀的光芒。

这五万精兵是蜀汉国水陆两师的精锐之师,为扬长避短,此次征伐多拔用陆军,但也有小半水师伴江而行,一为补给军需,二也为迅速支援。

在长达半年的对峙消耗中,大部分的水军都已抛锚上岸,只留十数轻船往返于巫峡、夷陵之间,以传递军情,补充耗竭。

七百里的战线,背靠峡侧群山,沿着斗折的江岸,以数十个营帐串联成线的阵型断续铺展成型。

先生,用饭了。

前线一营的中央,年轻的士兵站在滚烫的沙砾上,一边捞着胸口破旧的铠甲往脖颈扇起风,一边往里推了推食盘,汗水迷糊的眼睫用力地一眨,露出双澈净黝黑的眼珠子。

李隐舟收回远眺的视线,从帐口瞥了他一眼。

士兵枯褐色的面容被炽烈扭曲的光线模糊着,瞧着有种大差不离的眼熟感。

推来的食盘上搁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零星飘着点油腥。

搁在蜀汉王宫的时候比,这种食物未免太嫌寡淡,但在物资紧缺的前线,一碗干干净净的热粥都是旁人钦羡不来的佳肴。

他收下这份质朴得有些幼稚的好意,随口问了声:你的战友好些了么?

士兵兜在胸前的手一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嗽两声:谁啊?

李隐舟漫不经心地盘坐下来,隐约记得有这样一人:十三,还是十四来着?

近来中暑的士兵越发地多,经他手的不下十数,能数清名字的实在不多,但看脸还能大概有个印象。

小兵龇了龇牙,刚想开口答一句,眼角无意瞥见了什么,迅速摆正了脸色,装模作样地冷哼一声:吃你的,少套近乎。

李隐舟转眸看去,果见麋家小将军冷着脸快步而来,越过那故做凶态的小兵,一枪挑开了帐帘。

冷锐的枪尖擦过风声,不打招呼地压在颈侧。

麋照人也跟着走了进来,另一只手将那帐帘缓缓拉下,整张脸笼在阴影之中,眼神便显得格外阴沉。

他不耐地拧着枪,威胁似的压低了手腕,慢慢道:听说,吴帐中有位孙先生,旧时是你的学生,如今她在夷陵城中,可给陆都督帮了天大的忙。

孙尚香假死一事瞒不过一世,无端死了个孙夫人,平白多出个孙仁先生,刘备大约早就猜出二三,只碍着脸面不能揭这个底。

这话已不是利诱,俨然是威逼了。

仿佛只要他不答应什么,他立刻就能将这桩丑事昭于天下,刚好借此番复新仇,再讨一桩旧怨。

李隐舟垂眼瞧着那枪上一闪而过的冷光,十分不咸不淡地问:又如何?

孙家三代将军都被世人诟病冷血无情,又何在乎再被泼一盆脏水?何况刘备娶妻不成反被作弄,敢捅出去,他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麋照套话不成,眼下冷不丁地一抽,浑身戾气压在枪下,慢慢攥紧在手中。

就这样冷漠而愤怒看了李隐舟一阵,他凉凉扯开唇角,再不掩饰:交出来。

李隐舟扬眉看他:什么?

凉血汤。麋照咬着牙根,声音低低地,她是你的学生,一切所学都由你所授,你最好立即交出方子,否则我可不是曹公那等爱惜人才的仁人。

这话隐约折射出濡须不战而退的旧事。

能透露这么多秘闻给蜀方的,怕只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司马懿了。

李隐舟这才算摸清这麋小将军的来意,他这是唯恐自己有什么阴谋诡计,重施故技,借万千士兵性命威胁刘备退兵,于是抢在敌方有所动静之前,先从他这万恶的源头下手。

刘备打的是仁君的旗号。

要流芳青史,什么脏的、臭的、腌臜不堪的事,都不能亲自沾手。麋照是他心腹之刃,比他手脚伸得更远,掌中锋芒更不吝染血。

于是那边会论未散,这头麋照已提枪拿人。

冷锋映出一双极冰凉的眼,年轻的将军,背着一族的兴败,一身的污名,一腔求胜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化作眼底萧杀晦暗的冷光,直白不讳地落在对方平静以对脸上。

他半点不开玩笑地压低了枪:要么,你交出药方,我还可念旧情留你一命。要么,我就拿你性命血祭,劝陛下即刻攻城。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更有好处。

暑气肆虐,诽怨丛生。

刘备或许并不在乎折损几个士兵的性命,但继续在恶劣的天气下对峙下去无疑会再挫军心,折了胜算,更有亏于他仁君的名号。

夷陵一战,关乎他那被沧桑岁月冲洗后仅剩的血性,更关乎他或许是人生最后一战成败的尊严,不管在哪个方面,他都输不起。

可越畏输的人,越无赢的底气。

李隐舟丝毫不介意那随时可能压下的锐器,等麋照怒气稍散,才道:救人的法子我已悉数传教于军中蜀医,将军已求得所求,何必贪求?

不管是十宣穴放血法,还是安宫牛黄丸,都是对症暑病的法宝。

但前者麻烦,后者金贵,这两样都无法大面积使用,更不可能短时间应用于整整伏延了六七百里的蜀军战线。

麋照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隐舟微抬颏,吐出二字: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