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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谜底(1 / 2)

第218章谜底

“……之后,眼睛婆婆为救我,神话屋的房间受到了损坏,我承婆婆之托,这才进入神话屋修复。”

“没想到凤凰神王的谜题太难,提示又太过模糊……我愚笨,怎么也解不出来。”

谢挚转过脸来,面向嫘,神色平静。

“到今天,我已经在神话屋中,困守了十年了。”

一阵清风拂来,翡翠似的海浪在崖下哗的一响。

她们刚来到山崖时,月亮才刚刚西出;现在,明月已经升至了夜空的正中央。

已近凌晨了。

谢挚答应了嫘的请求,告诉了她自己的全部过往。

谢挚虽然年轻,可是她的过往无疑颇为起伏跌宕,真要述说起来,恐怕一晚上也说不完;

她不愿过于强调自己所受的苦,也觉得自己的过去实在没什么可提之处,因此只是挑拣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来讲,将迄今为止的人生经历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至于那最惊心动魄的潜渊身死,她反倒说得轻描淡写,几句话揭过了。

但终于讲完之后,谢挚还是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松快。

她总算也没有骗嫘姐姐。

嫘自谢挚开始讲述时,便完全沉默了下去,并不插言,只是默默地仔细倾听;现在谢挚讲完了,她还是久久没有声音。

还在垂着头,身躯轻微地颤抖。

猛地说这么多,对神话屋的原住民来说,果然还是冲击太大了吗……

谢挚有些不安,她怕嫘接受不了,自己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居然不是真实,而只是一个神话故事,不由得紧张地去寻女人的答复:

“嫘姐姐……?”

将嫘发颤的肩膀扳过来,对上的是一双含泪的眼睛。

温婉的女人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饱含怜惜地顺势倾身过来,满眼盈泪,怕将她触碎了似的,轻轻抚她脸颊:“疼吗?”

“……哪里疼?”

花朵似的馨香接近了她,谢挚恍惚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嫘在问她什么。

“全部。”

嫘抚摸着谢挚的脸,手掌往下,虚虚地覆在她脖颈的金印上,用指尖一点一点描摹罪字的笔画,动作慢而轻柔,好似在想象谢挚被刻印的时候有多疼。

太近了……

嫘姐姐离她太近了……

这是危险距离。

谢挚呼吸一紧,僵硬地绷紧了肩背,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到被女人抚到的地方,都微微地麻了起来,阵阵发痒。

“当初刻印的时候,疼吗?”

嫘仰起脸,心疼地问她,目光中含着无限怜惜。

“这里……”

手指划下去,点到谢挚胸口,谢挚整个人都抖了抖,“还有这里……还疼不疼?”

说的是她当年剖心取种的伤口……

“不……”

谢挚咬唇,心中慌乱而又无措,稍稍后仰了身体,好离嫘远一些,也让自己不那么心慌,“不、不疼……我……习惯了……”

她之前也想过许多次,倘若自己告知嫘姐姐真相,嫘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想过嫘会震撼,会不相信,会失望于她的隐瞒,从此与她断绝关系,甚至最差,会因为难以接受而陷入疯狂,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嫘姐姐知道了一切之后,竟然别的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问她“疼不疼”。

她什么也不在意,就只在意这个。

她更没想到,嫘姐姐会伤心哭泣,只是却不是因为自己所处的世界是神话,而是因为……她。

谢挚心中发颤,眼眶发酸,也几乎要落下泪来——嫘姐姐分明是外柔内刚,看似柔弱,其实最坚强骄傲的人啊,在最困窘的时候也从没有流露出一丝脆弱,可是现在,嫘姐姐却因为她而流了泪。

当初宗主逼她剖心的时候,也没问过她一句疼不疼,没想到,今日却是被一个别人问出了口。

她何德何能,能得嫘姐姐如此爱重珍怜。

“别哭,小挚,别哭……是还疼吗?姐姐不该问你的……我不问了,不问了好吗?”

直到女人温凉的指尖贴上眼睑,慌乱地为自己拭泪时,谢挚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之间掉了眼泪,她慌忙低下头去,不让嫘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在她整理情绪的时候,她始终感到一股目光正在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是嫘。

谢挚听到女人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极轻极淡,好像要化在海风中被吹走一般,遗憾且又落寞。

她再擡起头时,嫘已经恢复了平常温柔可亲的姐姐模样,见她望向自己,便朝谢挚轻轻一笑。

如果不是她眼眶还有些发红,谢挚几乎要分不清,是不是之前嫘的哭泣,只是自己的臆想了。

嫘将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谢挚,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给你,小挚,擦擦吧。”

“嗯……”

谢挚一时有些辨不清嫘现在的情绪,一边惴惴地揣测,一边将手帕接过来,擦了擦眼下,又乖巧地递回去:“姐姐,我好了。”

嫘便温柔地笑。

头顶的月亮很亮,海水仍旧在轻轻地摇,精卫鸟夜间也不休息,还在不停地衔石填海,两人之间忽然又陷入一阵沉默,谁也没再说话。

坐在谢挚身边抱膝良久,嫘忽然问:“你还喜欢她吗?”

谢挚一直都在默默关注嫘的动静,闻言一愣——这问题,对她来说,也颇不好回答。

虽然嫘没有明说,但谢挚自然也知道,她指的是……宗主。

她思考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其实,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喜欢宗主。她对宗主如今的感情很复杂。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那段过往,她心中并没有完全放下。

海风吹起谢挚的头发,“或许是不喜欢了吧……但是不管我还喜不喜欢她,我都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了。”

宗主一直都在骗她,说的话半真半假,还间接逼死了笋子……所以就算再喜欢她,谢挚也不会回头。

有人可以被追回来,可她不是那样的人。

嫘默然良久,垂下眼,轻轻道:“她可真幸运。”让她好羡慕。

羡慕小挚喜欢云清池,那个听起来仙子似的仙宗宗主,对她用情如此之深,直到这种地步还不能忘怀,更羡慕她能见到少年时无忧无虑明亮肆意的小挚,那时小挚还没受到伤害,想必,一定要比现在活泼开朗很多……

那样的小挚,她还没见过呢。

好不公平。

是不是,如果她不是在神话屋遇到小挚,而是在五州,在一个别的地方,遇见还在少年时的小挚,小挚的心上人也能是她呢?

谢挚不知道该怎么答这句话,只得沉默。

两人在山崖上静静相依而坐,周围只有海的声音。

在谢挚面前不远处,精卫又气喘吁吁地返了回来,变为绿发小女孩模样,在齐腰高的土堆上抓了一大把土石,化鸟跃崖而去。

“真没想到,原来我是在一个故事里。明明,一切都那么真实……”

嫘感慨地说,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失落迷惘。她向来是很洒脱的。

谢挚也随之一叹:“其实,又焉知我不在什么故事里呢……”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这样愚钝,也分不清,管不了,我只想着,把握好自己所能触及的现世,便好,这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嫘便也认同地颔首。

她们两个人许多想法都很相似,这十年来聊天谈心,总是互作补充,常常以相视一笑作结。

友人易得,知己难寻。

精卫鸟又扑棱一声飞回来,那女孩对她们两人视若无睹,一刻也不歇息,又奔回那齐腰高的土堆。

谢挚放空自己,望着女孩忙忙碌碌。

“小挚,你有没有想过……”

又静坐了片刻,嫘才开口。

即便……她和小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想试一试。

嫘侧过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声音温而柔软,含着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有些时候,最明显的东西就放在你眼前身边,可你偏偏从未留心注意过……因为你的心完全放在另外一个地方,以至于将它竟然忽略掉了。”

她在委婉地告诉谢挚,或许她们之间并不是毫无可能,而是她之前一心解题,以至于忽略了她的心意。

“……”

精卫又抓了一大把土石,飞下山崖。

女人温柔的话音灌入耳朵,又渐渐淡去,但并未消失,而是仍旧在心间悠悠地来回震荡,如同波纹散开。

脑海中一道惊雷猛地滚过,照得心中一瞬雪彻大亮。

谢挚霍然起身。

那土堆,她初入神话屋时,精卫就在不停地取土;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精卫鸟也抓取了十年,但它还是不见缩小,仍旧与那女孩齐腰高。

土堆有问题!

是的,是的……嫘并没有说错……她的确就是被一个事物完全吸引了注意,以至于对放在眼前的最明显的细节,反而丧失了敏锐与观察力,竟然被自己的思维误区所误导限制,困死在神话屋里整整十年。

她想通了,她全想通了!凤凰神王的提示是正确的!

“你怎么了,小挚?你发现了什么?”嫘也站起身,担忧地问。

她方才说完那一番话,原本是期望小挚能有所感悟,给她一个试一试的机会,但小挚却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一瞬之间脸色变化多次,此刻的神情更是复杂难明,善解人意如她,竟也辨不分明。

似是喜悦,似是懊恼,又似是哀伤。

……为什么哀伤?

谢挚没有回答嫘的问题,只是轻轻步上前去,走到那土堆旁边,弯腰抓了一把土石,均匀地撒在脚下。

几息过后,被她洒在脚下的土石竟然凭空增多了一些。

再看那土堆,还是与她抓取之前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这土会自己增多……”

嫘将一切看在眼里,震惊地低语。

就在这时,崖后传来了一阵响动。

谢挚与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瘦的老人慢慢地爬上了崖,赤着两脚,拄着木杖,满面风霜愁苦。

嫘惊讶不已,跟谢挚对视一眼,迎上前去,问:“老人家,您是从哪里来的?哪个氏的人?”

那老人先将身体撑在木杖上休息了片刻,才有力气答嫘的话:

“唔,我来自……有崇氏,从南方来,名叫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