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日。
玉坠中的琉璃心灯忽然一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焰心深处浮起。小精灵低头,看见灯焰分层流转的色彩里,透出一丝粉色。
不是魂魄被侵蚀的玄色,是更柔软的、带着温度的粉,像初春的樱花瓣被谁轻轻吹进了火里。
“小……翠鸟?”
声音从灯焰中传来,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像梦呓被风撕扯后剩下的边角。小精灵浑身一震,翅膀下意识张开,却忘了自己早已不能飞。
它扑到玉坠前,鼻尖几乎贴上那层温润的玉壁,看见焰心中的粉色魂魄正在缓缓舒展……
不是化形,是某种更微妙的“醒”,像沉睡太久的人,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第一次有了睁眼的冲动。
“樱?”它颤声唤,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哑。
粉色魂魄轻轻颤动,像蝶翼在茧中试探。片刻后,一缕极淡的魂影从灯焰中浮出,悬在玉坠上方三寸处。
不是人形,是一团朦胧的光,光中偶尔凝出眉眼弯弯的轮廓,又很快散作星屑。
“这是……哪里?”樱的声音从魂影中传出,带着久睡后的茫然,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望,“我……死了吗?”
“没死!”小精灵脱口而出,又慌忙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什么,“前辈以琉璃心灯温养你的魂魄,还有九日,九日后肉身重铸,你就……”
它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樱的魂影正在环顾四周。如果那团朦胧的光能称为“环顾”的话。裂隙里太暗,暗到连玉坠的微光都像被吞噬。
她看不见裂隙外血竹林的废墟,看不见冷月昏死在龙魂剑旁,看不见玄敖在万妖冢以本体为祭封门,也看不见紫衣圣人在星象盘前化作紫雾。
她只看见小精灵。以及玉坠深处,通灵芝那道泛着红玛瑙莹润光泽的魂影,像一枚嵌在灯焰里的、沉睡的卵。
“翠儿呢?”樱的魂影忽然收紧,像被什么刺痛,“水晶灵呢?”
小精灵低下头。
它想回答,却发现喉咙像被龙血凝成的痂堵住了。它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它甚至不知道它们是生是死。
“翠儿……”它艰难地开口,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俺不知道。俺……眼中只有樱。只有……”
它说不下去了。
樱的魂影在玉坠上方轻轻颤动,像风中将熄的烛火。小精灵以为她会怒,会怨,会像从前那样把它骂得狗血淋头。
可她没有。她只是沉默,魂影上的粉色光晕忽明忽暗,像某种它读不懂的情绪在流转。
“还有九日,”它慌忙补充,“前辈的残识说,九日后肉身重铸,方可出灯。现在离灯,魂魄会被魔祖感应,所有人的牺牲都……”
“我知道。”樱打断它,声音比它想象的更平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藏着什么,“我感觉得到。龙血的温热,妖丹的温润,还有……”魂影上的粉色光晕里,那丝淡淡的紫晕微微一亮,“还有某种更软的东西,像紫莱仙山的桃花晒过太阳后的味道。”
小精灵怔住。它没想到,樱在灯焰中沉睡四十日,竟能分辨出那些力量的来源。
“是紫衣师祖,”它低声说,“他以圣人余温,换你一缕‘记得暖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