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影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精灵以为她已经重新沉入灯焰,却看见那团朦胧的光忽然向裂隙深处飘了一寸。
不是逃离,是某种更倔强的试探,像被关在笼里的鸟,用喙去啄铁栏。
“我要去找她们,”樱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带着某种小精灵熟悉的、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执拗,“我的命是她们的,不是天道的。”
“可前辈说……”
“前辈消散前,赌我能打破枷锁,”樱的魂影在裂隙中轻轻旋转,粉色光晕扫过之处,黑暗像被烫出细小的孔洞,“我现在打破不了,但我可以……先找到她们。翠儿、水晶灵,我至少要知道,她们是活着,还是……”
她顿住。魂影上的粉色光晕剧烈一颤,像被什么无形的线勒紧。
玉坠中,神秘人消散前封存的最后一缕残识缓缓浮出。不是人形,是一线琉璃色的微光,像蛛丝,像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最后的呼吸。
“还有九日,”残识的声音淡漠,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九日后肉身重铸,方可出灯。现在离灯,魔祖感应即至,魂飞魄散。冷月的龙血、玄敖的妖丹、紫衣的余温……皆成徒劳。”
樱的魂影僵在半空。
小精灵看见那团粉色光晕在剧烈震颤后,忽然凝成某种更坚硬的形态。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它从未在樱身上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像紫莱仙山巅的石头,被风雨打磨了千万年,表面圆润,内里却藏着最硬的核。
“九日,”樱说,声音从魂影中传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九日里,你替我……去找到她们。”
“俺?”
“你。”樱的魂影缓缓沉回玉坠,粉色光晕在灯焰边缘流连,像不舍离去的蝶,“告诉翠儿,紫莱仙山的桃花,我替她看了。告诉她,桃花落的时候,花瓣是往东边飞的,因为那边有太阳。”
小精灵的心中骤然升起一丝暖意。
“告诉水晶灵,”樱的声音更轻了,像梦呓,“它的光,我一直带在身上。在魔界地宫里,在幽冥赌桌上,在……”她顿了顿,魂影上的紫晕微微一亮,“在我觉得最冷的时候,它的光,比太阳还暖。”
“樱……”
小精灵猛然抬头。它看见樱的魂影在灯焰中凝成某种更清晰的轮廓。眉眼弯弯,却带着它从未见过的、像刀锋一样的坚定。
魂影彻底沉入灯焰。
玉坠中的琉璃心灯微微一亮,像某种回应。小精灵抱着玉坠,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它感觉颈间的玉坠比任何时候都重。
那里面装着樱的魂魄,装着通灵芝的魂影,装着神秘人最后的残识,装着冷月的龙血、玄敖的妖丹、紫衣的余温。
现在,又多了樱的嘱托。
“九日,”它低声说,像在对玉坠说,也像在对自己说,“俺会找到她们。九日里,一个都不会少。”
它转身,向裂隙更深处走去。那里有更浓的黑暗,也有更亮的微光。
它知道,翠儿一定在某个地方,正穿越裂缝向这边赶来。水晶灵一定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等着它的光重新亮起。
而它,小精灵,修为散尽后又重新发芽的小精灵,要替樱走完这九日的路。
裂隙顶部,最后一滴紫色雨滴落下,渗入玉坠。灯焰中的紫晕更浓了,像紫莱仙山的桃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开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