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填鱼塘的第五天。
江春生六点不到就醒了。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脑子里想着,昨天他带王万箐去段指挥部找会计宋美琴,拿了五万元工程预付款,还是现金支付,给两个运输车队都付了油料款。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石勇晚上来把卸在上面的土推到水里去。
这四天下来,各个环节都顺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骑上摩托车出了门。先去段机务队门口接上赵建龙,然后往龙江第二砖瓦厂方向开去。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泛黄了,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再过半个月就该收割了。
到了土场,七点刚到。挖掘机已经在准备作业了,今天是张宝华坐在驾驶室里,正在热车。赵建龙跳下摩托车,走到土场入口,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检查栏板,维持秩序。
江春生在土场待了十几分钟,看着十几辆车装了土开走,才骑上摩托车往四新渔场方向赶去。
卸土点的战线已经向东拉长到了四个鱼塘。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已经在水里填出了三米左右的宽度。橘红色的砂土从岸边延伸出去,像一道红色的浪头,慢慢地往塘中间卷。但因为水边陷车倒不进去,现在车辆只能把土都卸在了紧靠岸边的填土带上,沿着路边堆起了一大长条,像一道堤坡。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堆土,皱了皱眉。这边已经要堆不下去了,有一段已经堆到路边上来了。他安排今天开始往
他走到卸土点,李同胜和许志强已经各就各位了。李同胜带小花负责一到二十五号车,许志强带小浩负责二十六到五十号车。四天下来,两个小组的收方、登记已经越来越顺手,司机们也非常乐意接受这种插钢钎量高度的方式。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来来往往,心里踏实。
昨天下午,他把从指挥部拿到工程款地王万箐接到了卸土现场,当着两个运输队伍的面,分别给他们的负责人支付了五千元油料款。王万箐从包里拿出两沓厚厚的钞票,递给徐昌隆和周德茂。徐昌隆当场分给自己的司机,周德茂也当场分发。拿到钱的司机们欢呼雀跃,有的把钱在手里甩了甩,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笑得合不拢嘴。
“江老板,你这可真是及时雨啊!”一个司机拿着钱,高兴地说。
江春生笑了笑:“大家都很辛苦,油料消耗比较大,我们会每周给大家付一次油料款,尽量不让大家垫资。”
司机们拿了钱,干劲更足了。这几天,他们每天收入一百大几十块,自己在家与消耗的油料一核算,刨去直接成本,大有赚头。一天能落个百十块,这可是不小的数目,个个笑逐颜开,卯足了劲地跑。
现在,司机们只想多拉快跑,恨不得一分钟都不耽误。多数司机对于插钢钎量方,已经开始主动要求别插了,看一眼直接填高度数,低两三公分没什么问题,只要求快。
“李工,别插了,你看一眼就行了,少算点没事!”一个司机把车停好,冲李同胜喊。
李同胜看了看车厢里的土,又看了看司机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插了一钢钎。“48,差不多。”小花在本子上记下,填了牌子递给司机。司机接过牌子,踩下油门就跑。
江春生看着这种冲天干劲和氛围,自然是非常高兴。进度快,成本低,司机满意,大家满意。但他心里也有一根弦绷着——不能因为图快就放松管理,收方必须公平,不能克扣司机,也不能多算。这是底线。
这两天,还不时有路过的陌生自卸拖拉机要求加入运土行列。有的是从318国道上经过,看见拖土车队排成长龙,停下来打听;有的是听亲戚朋友介绍,专门找过来的。他们开着各种型号的拖拉机,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司机年轻有的年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里闪着光,想赚钱。
江春生一一拒绝了。不是不想多要车,而是现在的车辆数量已经够了。四十几台车,刚好首尾相接,谁也不会闲着。再加车,就会有人吃不饱,反而容易惹矛盾。他让赵建龙在土场入口拦着,不是车队里的车不让进。有的司机不死心,在路边等着,看见江春生就凑过来递烟,江春生笑着婉拒。
今天早上,李同胜找到江春生,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江工,有个事想跟你说。”李同胜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钢钎,指了指旁边。
江春生跟着他走到一边。“什么事?”
李同胜说:“昨天晚上,段机务队的苗师傅到宿舍找我,说想抽空来帮忙拉几车土。他在机务队开自卸翻斗车,车是解放牌的,车厢大,一车能装五方。他想问问行不行,还想拉完就结账。”
江春生想了想。段机务队的自卸翻斗车,和这两天徐场长找来的东风翻斗车一样,一车能装五方,这种大车效率高,跑一趟顶拖拉机两三趟,应该欢迎。但拉完就结账这个要求,有些麻烦。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平衡的主意:“你今晚去回复苗师傅,说可以来。记账,一月一结,每车五十元,尽车厢让挖掘机把土装满不再收方。如果他们想当天结账,也可以,每车少五元,按四十五元一车结账,他要是愿意就来。”
李同胜眼睛一亮,佩服地说:“江工,你这个办法好。对这些没有组织的熟人临时车辆,希望一天一结账就打九折付现钱,相信他们会愿意的。一天跑几趟,少不了多少钱,但能马上拿到现钱,他们肯定乐意。”
江春生说:“你跟他讲清楚,不管哪种方式,都要遵守我们的规矩——排队装车,不能插队。”
李同胜点点头。
江春生又补充交代:“机务队其他司机想来也行,来者不拒,但都按这个规矩办。一视同仁,你晚上去机务队找苗师傅,跟他把话说清楚。”
“好!”李同胜回应。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白光。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在国道上穿梭,灰尘扬起,在阳光中飘散。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进度。今天是第五天,统计下来已经填下去了近三千方土,按这个速度,两个月能完成。
他走到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边,蹲下身,看了看水里的情况。红土已经从岸边延伸出去三米左右,沙土在水里泡着,因为是强风化沙土,看不到一点泥浆。他捡起一根树枝,往水下探了探,土很硬,没有陷下去。这说明砂土入水后自然密实的效果不错。他站起来,看着眼前堆在岸上的土,土堆得很高,都快有一人高了,沿着路边延伸出去大几十米。这些土是昨天开始朝上面倒的,因为现场没有调来推土机,只能先堆着,等晚上石勇来了,才能推下去。
他昨晚已经去找了石勇。石勇现在天天在老金的高速公路工地上上土,每天忙到晚上七点下班。江春生骑摩托车去工程队北面的家属院里找他,他刚从工地回来,正在院子里洗脸。
“石师傅,我那边鱼塘填土,堆了一大堆在岸上,需要推下去。你下班后能不能过来帮我推几个小时?”江春生递给他一包烟。
“哟!江工跟我还这么客气啊。”石勇接过烟,拿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说,“行,我七点下班后就直接把装载机开到你那里,七点半应该能到,我到了就干。你给我签工作时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