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幕，各大上苍古界之中。
混沌神界深处一间尘封了无数纪元的祠堂，此刻灯火通明。
留守的造化序列围坐在刻满历代先祖名讳的碑墙前。
碑墙上每一道名字都是一位曾为了族群在万界墟中刻下阵纹的先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座正在被吞噬的混沌神城残骸。
一位镇封了不知道多少纪元，刚醒来不到半柱香的老祖猛然站起身。
他出生时混沌神城在万界墟中刚刚奠基，他便和父辈们一起刻下第一道神纹。后来回到古界守护祠堂，至今已不知多少个纪元没再出过门。
此刻他用那双曾刻过神城第一道阵纹的手，颤抖着指向光幕。
声音尖利得如同刀尖划过琉璃。
“毁了——全都毁了！多少纪元，多少人！那些阵纹是一代一代人拿命刻上去的，从地基到城墙到塔楼到核心阵眼——那上面的每一笔，那些我们献给古塔大人换来认可的本源，全被一口吞了！连一块完整的城墙残片都没剩下！”
老人的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沿着灰白的长髯往下渗。
他身边另一个同样苍老的古祖想扶他，手伸到一半自己却先咳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
“混沌神城在上个纪元人皇时代都没毁。人皇当年何等不可一世，也没能毁灭上苍古城，只能镇封。”
祠堂中另一位老妪嘶哑开口。
她眼窝深陷，两个眼眶里都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比眼泪更深的空洞。
“毁在我们手里——这一代人手里。老夫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列祖列宗的心血全被神皇他们糟蹋了！”
又一个声音从角里炸开，苍老得几乎分辨不出性别。
“不是一代人的心血，是无数代人的。混沌魔城多少纪元？元素神城多少纪元？修罗杀城多少纪元？从万界墟初辟到如今，每一座禁忌古城背后都是整个族群的积蓄——神金、天材、本源石、乃至造化序列以毕生修为熔炼的禁器，全砸进去了！那是祖宗的血，是祖宗拿命换来的家底！现在全成了别人家的养料！”
“这么大的罪责，谁来承担。”
祠堂尽头，一位佝偻着腰的老者倚靠在碑墙最下角。
声音平得没有半分起伏，却让整个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光幕一眼，只低头用枯槁的手指在那道刻了无数名讳的石碑上摩挲。
每一个被他摸过的名字，这些人都曾和他一起在万界墟中雕琢阵纹。
“造不了了，太难了，当年能造禁忌古城，看起来是数个纪元，实则是多少纪元的积累，现在我们连生存都难，何谈造城。”
祠堂中有人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穿过碑墙，在虚空中。
而在混沌魔界、永恒古界、元素古界——同样深处尘封无数纪元的祠堂里，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留守的老祖们有的掩面大哭，有的一拳砸碎身旁的石案，有的从封镇中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恢复修为，而是对着光幕里那座笼罩在金光中的皇城破口大骂。
“还不是他们太过傲慢，是他们瞧不起人族，是他们非要在降临万界之前高调宣战，非要办什么上苍天骄大比，非要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激怒楚天。”
“现在被人家打怕了，就要求和。”
虚空中一道苍老而尖刻的声音从混沌魔界的方向炸开，直穿天幕灌入混沌神界主殿。
“谈判求和，把六成疆域双手奉上，还要联姻、还要退兵，连自家女儿都往外送，还被人家拒绝了——上苍族群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你们这群崽子，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混沌神皇站在神殿最前方。
他的身侧依次排开其他九位古皇。
十道伟岸的身影一字立在光幕前，没有一个人开口。
各大枯竭中传来的这些骂声，甚至让他们退位让贤的声音，他们能反驳吗？
不能。
因为每一句都是事实。
虚空古皇声音冰寒得如同万古玄冰。
“本皇已将我虚空王族在神王境最强纪元之灵送入神王域。他原本已在冲击帝尊的路上成功凝练出一条完整大道，被本皇强行打断，推迟证道。”
他停了片刻，将后半句话像咬碎冰块一样吐出来。
“现在而本皇只想问一句。”
他转身，目光在混沌神皇身上。
“神王域这一战，你到底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