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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可恶的骗子(下)(2 / 2)

蓓赫纳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转头直视他,一脸理直气壮:“起初说好只暂干三天文书,结果干上就没完没了,到现在还不让我停。”她摊开双手,“你说,你是不是大骗子?”

李锦云没忍住,闷笑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去,拿起茶盏挡了挡嘴角。

李漓没有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蓓赫纳兹一眼,慢悠悠地转回头去。

“那伊纳娅、尼乌斯塔、伊什塔尔、凯阿瑟、苏麦娅、戴丽丝她们呢?”喀玛腊瓦蒂趁势往下扯,话题越扯越远,语气越来越像在串门闲聊,仿佛只要把天南地北的闲话聊个没完,俘虏的身份便能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淡化掉似的。

“都没来。”蓓赫纳兹随口答道,“都在新跋蹉堡住着,替艾赛德守那边的摊子。这回只有苏娘子、沈姑娘,还有埃尔斯佩丝跟了来——不过苏娘子和沈姑娘只管艾赛德的起居,不沾军政上的事。”

“埃尔斯佩丝呢?她不是也跟着来了么!”喀玛腊瓦蒂顺着话头继续攀谈。

蓓赫纳兹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干脆赖倒做,说自己波斯语不太灵光,一问三不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你也一样,只当你的贴身侍卫便是,这些杂务何必往自己身上揽。”喀玛腊瓦蒂若无其事地接道,语气里竟还带出了几分好心劝人的味道,仿佛她不是被绑着站在这里,而是在跟老相识拉家常。

蓓赫纳兹嘴刚要再开继续说下去,忽然顿住了,眉梢微微一挑,像是这才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事,脸上重新漫出那个不紧不慢的笑。她搁下笔,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得了,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她停顿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呢——要不要我就去给你张罗个庄严肃穆的火坑?”

喀玛腊瓦蒂硬生生把下一句话咽了回去,先斜了一眼蓓赫纳兹,随即把目光重新拽回来,死死落在李漓身上。那一眼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辨不清——是恨,是气,是憋屈,还是别的什么,七八种情绪搅在一处,混成一锅说不清颜色的浊水,堵在喉咙里,哪一种都没能先开口。

李漓踱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长辈拍一个不听话却又叫人哭笑不得的晚辈,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惋惜:“你说,你一个大家闺秀,不在家好好学刺绣,跑出来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他收回手,“当初放了你们,是为了让你们都能好好回去过日子。你倒好,恩将仇报,还来找茬。”

李漓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忽然轻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旃陀罗婆提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

李漓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忽然轻转,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旃陀罗婆提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

喀玛腊瓦蒂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开口道:“你是说:萨维特里·旃陀罗婆提·瓦西斯塔·夏尔曼·羯若鞠阇?”

“这名字太长了,我记不清。可你知道我在说谁吧?”李漓说道。

喀玛腊瓦蒂淡淡地回道:“我和她不太熟。同在你们这里的那些日子,才算真正认识。那天离开之后,我们一道走了一程,到了一座城便分开了。”她顿了顿,把战争、国家、跳火坑这些话题统统撇到一边,只是平平地补了一句,“她临走时提起,大概是回曲女城去了。”

说到这里,喀玛腊瓦蒂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动了动,带出一丝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她还对我说,她想感化你——让你放下屠刀。”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们离去的路上,还聊了很多,都是关于你的话题。”

最后这句话落得轻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里,话说完了,喀玛腊瓦蒂也不接着往下说,只是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漓,等着他的反应。

李漓听完,没有追问旃陀罗婆提的事,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向潘切阿:“先把她押下去吧。”

“我想把她丢进囚笼。”潘切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小的、报复性的愉快,“这家伙不好管,关严实点才安心。”

李漓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其他的都随你便,只有一条——别忘了她的一日三餐。”

喀玛腊瓦蒂被潘切阿一把拽住肩膀,脚下刚动了两步,忽然顿住,转过头来:“喂,等等。什么意思,不挖坑烧死我了吗?”她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拧着,说不清是怒,还是某种别扭的、不肯承认的庆幸。

李漓回过身,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我原本就没这个打算。那种死法,是你昨晚自己要求的。”

喀玛腊瓦蒂一噎,片刻后沉声道:“那你想怎么样?”

李漓似笑非笑,眼神不紧不慢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认真考量什么,最后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大家都乏了。”他停顿了一下,“明天——等明天中午,把你拉到大营外,砍了吧。一刀下去,干净利落,比跳火坑还省事。”

帐内重新沉寂了一瞬。喀玛腊瓦蒂蓦地挺起脊背,声音猛地拔高,“喂!蔑戾车大骗子,我是拉吉普特!你可以用我去和我堂兄阿贾亚拉杰王子要赎金,他不会不给的!”

“得了,我不缺那几个钱。”李漓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摆手,对潘切阿道:“把她带走吧。今晚给她吃好喝好,明天就砍了她的头。”李漓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吩咐厨子明天备一桌席面没有什么区别。

喀玛腊瓦蒂还想开口,脑子里转着好几句话——说拉吉普特的规矩,说族人会为她复仇,说她手里还有什么筹码——然而潘切阿已经一把攥紧了绳子,拽着她向帐门口走,脚步利落,不给她任何腾挪的余地。

“走了!”潘切阿声音干脆,“你说其他的什么都没用——”她抬起眼,飞快地剜了喀玛腊瓦蒂一眼,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笃定的、睥睨一切的轻巧:“——除非,求饶。”

帐帘落下,把午后的光线和外头的嘈杂声一并挡在外面。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李锦云放下茶盏,转过脸,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打算真的明天砍了她?

“看她可恶,故意吓唬她的。”李漓嘴角微扬,“她在我们手里,留着,将来和遮诃摩那王国谈判时,能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李锦云点了点头,神情随即敛了几分,转回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上,沉声道:“都摩罗王国的宗主国遮诃摩那已经亲自下场了,可都摩罗围困灰羽营的那支军队,却还没见调回来解拉尔科特的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李漓沉默片刻,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再等等。今日首战,我们击退了遮诃摩那军,这是个开始。只要等都摩罗军调回来,我们再将其击溃,便有了和这两家谈判的底气——让他们承认我们对新跋蹉堡以西地区的统治。”

李锦云微微抬头,眼神在舆图上的布若恩方向停了停,问道:“按这么说,我们不继续东进了?”

李漓抬起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片舆图,目光落得很深,像是在看地图,又像是在看地图后面的某些东西。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一仗你也看到了——天竺大邦的军队,没那么弱。”他顿了顿,“很多事,得缓图。”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