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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答应造庙(1 / 2)

又是数日相安无事,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虎贲营大帐里,沙盘摆在正中,几根烛台将沙盘上的山川地势照得清晰,小旗插在各处,红的、白的、黑的,密密麻麻,像是一片被风吹乱了又重新插回去的芦苇丛。李漓站在沙盘边,手里捏着一面小旗,拇指反复摩挲着旗杆,没说话,眼神沉静地落在拉尔科特要塞的位置上。

一众将领围在沙盘四周,也都没说话,各自盯着眼前这片沙土,眉头或深或浅地皱着。

“怎么算,也拿不下拉尔科特要塞。”李锦云最先开口,手里捏着一面小旗,在沙盘上挪来挪去,试了几个方向,又一一放弃,末了,将旗子随手插回原处,叹了口气,“不管从哪个方向推进,都绕不开那道山口,强攻的话,伤亡太大,不值当。”

“可这地方实在好。”沙努斯拉特盯着沙盘,语气里带着一股惋惜,手指点了点拉尔科特的位置,“扼着山道,背靠山壁,南边一片开阔,居高临下,攻守皆宜。我们在这片地方磨了这么久,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实在可惜。”

“更奇的是都摩罗军的动向。”库洛抬起头,眉心拧着,语气里透着几分想不明白的困惑,“按照常理,我们围困拉尔科特要塞这么久,后方告急,他们在外的队伍怎么也该回师救援。可偏偏没有,他们咬着灰羽营不放,就是不撤。”他顿了顿,“我们放走了三个报信的骑兵,那都是有意为之,前线早就该收到消息了,可他们……”他摇了摇头,“就好像,根本不打算回来。”

帐里沉了片刻。

“马立克沙那边,这些天无聊透顶,”李锦云接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据说天天带着人在驻地附近的林子里打猎,回鹘军也憋不住了,又开始一支支小队出去打草谷,这两天已经出去了三四拨了。”

“让马立克沙立刻约束好手下。”李漓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他没有抬头,眼神还落在沙盘上,手里那面小旗缓缓插进了拉尔科特以西南的地块,“他们现在踩着的那片土地,我打算要。”李漓这才抬起头,目光在沙盘边扫了一圈,语气淡淡的,“如果马立克沙不想一辈子替人卖命、四处打草谷,就把眼光放远一点。”

帐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立刻接话。这话的分量,大家都听出来了。

李漓没有再解释,转向库洛,语气一转,回到正题:“库洛,这边暂时不会有变动,你带着西古尔部,去南边走一走。”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闲着也是闲着,打草谷就打草谷——遮诃摩那国正和波罗摩罗国缠斗,北部边境这会儿空得很,暂时腾不出手来应付你们。也该趁机敲打敲打他们,我们不是好惹的。”他低下头,将沙盘上代表西古尔部的小旗,往南边轻轻推了过去。

“主上,”李锦云忽然笑着抬起头,语气轻快,“我们不如,也出去打猎吧,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在这里对着沙盘干耗着强。”

帐里几人闻言,神情都松动了几分。

“这主意不错。”李漓点点头,侧过身,回头看向一直坐在帐角整理文书的蓓赫纳兹,“过会儿,一起去?”

蓓赫纳兹头也没抬,毛笔在纸上顿了一顿,“我不去。”她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我得拟一封书信去恰赫恰兰,找古勒苏姆要一批过冬的冬衣,再晚就来不及了。还有随军的伽色尼商人那边的账,也压了好几天了,今天得对清楚。”

李漓看了她一眼,没再劝,正要开口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你不能进去!不通报,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是规矩!”是雅达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像是在和什么人正面较劲。

紧接着,帐帘猛地被推开一道缝,钱达娜提错身挤了进来,雅达茨跟在她身后,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她非要闯进来,我们亲卫队又不好对她动武,主上,实在是——”

“让她过来。”李漓抬手,示意雅达茨退下,随即将目光落在钱达娜提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敲打,“你若有事,完全可以先行通报,再进来。”

“眼下没那个工夫。”钱达娜提站定,也不解释自己为何闯入,开门见山,“迦哈达瓦腊国王钱德拉德瓦,正在集结一支五万人以上的联军,等他们聚集完毕,就要开往这里。”

帐里的气氛骤然一凝。几位将领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回沙盘上。

“正因为如此,都摩罗军在外的队伍才咬着灰羽营不放,迟迟不回援,”钱达娜提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经过深思熟虑的事,“他们不需要回来。他们在等钱德拉德瓦替他们解德里城的围。”

“消息可靠?五万?号称五万,还是真的披甲五万?””李漓问。

钱达娜提看了他一眼,“信不信,随你。说是五万,至于到底有多少人能战斗,面前还不清楚。”

李漓没有再追问消息来源,转过身,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圈,落定,开口,语气清晰而笃定:“今天,就今天,让虎贲营、凤凰营、鳄鱼营把投石机重新架起来,对着拉尔科特要塞的城墙狠狠砸,盯着一处砸,非得给我砸个破洞出来。”他顿了顿,“若有要塞里的传令兵趁乱跑出去,不要拦,放他们去送信。我就不信,这么一砸,钱德拉德瓦的援军还没到,他们在外的队伍,还能坐得住。”

“是!”波巴卡、博格拉尔卡、福提奥斯三人齐身应声,声音干脆,几乎是同时起身。

“你这是打算,仓促攻城?”钱达娜提蹙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又带着一点审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拿下拉尔科特要塞,”李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被人误会已久的事,“给灰羽营解围,狠狠教训都摩罗国,以打促和——让天竺诸国承认,在天竺西北部、挨着伽色尼人的地方,有一片我们的独立领地。这才是眼下的目标。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他抬起眼,“德里城也好,要塞也好,不在今天的账上。”

“我倒是对德里很感兴趣,”沙努斯拉特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式的感慨,摸了摸下巴,“可惜,我们古尔人,眼下还取不了。”

钱达娜提没理会这句题外话,重新看向李漓,语气变得平直而认真:“即便你们只想占一小片领地,也得先让迦哈达瓦腊不再视你们为敌。不然,你们和从前来过的所有伽色尼人一样——抢一票就走,别想落地生根。”

“说得有道理,”李漓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就直接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钱达娜提没有立刻开口。沉默片刻,她闭了闭嘴,低下头,不说话。

李锦云慢悠悠地开口,故意语气轻描淡写,“大概,你也没什么像样的主意?”

钱达娜提依旧不吭声。

“如果你真没有应对的办法,”李漓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洞若观火的笑意,“此刻,你早就该闷声不响地走了。”他停顿了一拍,“说吧,什么条件,才肯把你准备好的对策拿出来。”

帐里安静了片刻。

钱达娜提抬起头,神情重新沉静下来,一字一字,清晰地开口:“我们拜拉维-阿哈拉与南方的羯罗那吒王国,关系不错。”她顿了顿,“如果你在新跋蹉堡附近拨一块山林给我,让我建一座供怛舍那密僧团女弟子修行的精舍,供奉迦梨女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迦梨精舍’——那么,我们拜拉维-阿哈拉,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说服羯罗那吒国王难雅德瓦与你结盟。”她略停了一停,语气转为平直:“羯罗那吒只需集结大军,不必真正出征,迦哈达瓦腊便不敢再倾巢而出来攻你们。到那时,你与钱德拉德瓦之间,自然就有了谈的余地——毕竟,你们从未打到他的地盘上去。”

“难雅德瓦不在意你是蔑戾车还是腊迦,”钱达娜提继续道,“他更需要借助有伽色尼背景的势力,来制衡北方诸国。而我家大宗师与他私交素来深厚——你捐地建一座供奉湿婆神的精舍,于道义上,他便有了与你结盟的名分。”她又顿了顿,“当然,结盟说到底靠的是利益与实力,但面子,终究还是要讲的。”

帐里再度沉默了片刻。

李漓看了钱达娜提片刻,忽然笑了,笑意轻松,“危言耸听加敲竹杠,你这套手腕,玩得倒是挺熟的。”

“办法我已经给了,”钱达娜提眼神坦然,嘴角也弯了一弯,不急不恼,“至于怎么做,随你。”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真等迦哈达瓦腊大军到了你们面前,至于我自己,大不了,趁你不注意,管自己溜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