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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答应造庙(2 / 2)

话音刚落,帐外又传来动静——这一回却没有争执,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通报声。

雅达茨撩帘走进来,抱拳禀道:“尼洛费尔带着那伙郫路支人回来了,正在大帐外候见。”

“让她进来。”李漓说道。

话音未落,尼洛费尔已经大步走了进来,靴声踏实,风尘仆仆,发丝有些散乱,脸颊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神情却是一贯的爽利,进门便直说:“主上,我们去布若恩打探过了,罗阇伐罗的消息找到了——他在一个叫昌德普尔的地方,统治着一个村子。”

尼洛费尔说得坦然,丝毫没有提及,此行所谓打探,其实不过是她带着手下出去兜了一大圈风,顺道把那个本就是她私仇仇人的所在地重新确认了一遍。至于这个罗阇伐罗的名字是怎么从一桩私怨,变成整支南征大军深入天竺腹地的讨伐由头,其中牵扯到伊纳娅和苏宜如何阴差阳错地从中推波助澜——这些,她一概略去不提,神情自若得像个按令办事、如实复命的探子。

“辛苦了,”李漓点点头,“回头等军议结束,去找蓓赫纳兹领赏。”

“谢主上。”尼洛费尔应了,退到一旁。

帐里重新安静了片刻。然而这沉默没能维持多久,便被一声轻笑打破了。

钱达娜提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抬起脸来,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所以,你们劳师动众,嚷嚷着要打布若恩,满营地摆兵布阵地折腾了这么久——”她停顿了一拍,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戳人,“由头,就是为了去抓一个村长?”

帐里几个将领齐齐沉默,视线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神情都颇为微妙。

“这很好笑吗?”李漓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质问。

“不好笑,不好笑,”钱达娜提摆了摆手,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恢复成那副从容淡定的神情,“只是觉得,有些……哎……”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巧,“要不这样,那个村长,我们替你去绑来。反正,以你们眼下的进展,拉尔科特要塞都拿不下,估摸着三年五载也未必打得到布若恩——”她停了一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笃定,“说不定等你真打过去了,那人早就寿终正寝投胎转世去了,呵呵。”

帐里重新安静了一瞬。

李漓看了钱达娜提片刻,神情不变,语气平平地问道:“替我抓人,什么条件?”

钱达娜提微微偏了偏头,神情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方才还觉得我危言耸听,眼下,迦哈达瓦腊的大军说来便来,你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撤回去,还是未知之数。”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字字落地有声,“败逃之军,我向你提什么条件?值当吗?”她停了一停,语气转淡,“倒不如说——若是多年以后,你们有机会再打进来,这笔人情,自然有地方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花钱,”李漓开口,语气直接,“向你们买,就当是雇你们去抓那个罗阇伐罗,如何?”

钱达娜提愣了一下,随即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漓片刻,神情里有真实的无奈,也有压不住的嫌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你一个自封的腊迦,看往日的架势,也算是一方枭雄,可脑子里怎么除了钱还是钱。”她叹了口气,“真是俗不可耐。”

李漓也不辩解,只是含着笑看钱达娜提。钱达娜提瞥了李漓一眼,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微微撇了撇,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然而帐里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李锦云斜眼瞄了一下,发现尼洛费尔仍旧站在原地,脚下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神情像是还压着什么话没说完,便开口:还有事?

“嗯。”尼洛费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见旃陀罗婆提了。”

帐里几人的神情微微一动。

“她说,她要去瓦拉纳西。”尼洛费尔继续道,“说是那里近来云集了天竺南北各地的大婆罗门和僧侣,要召开什么帕里沙德,讨论重振古法,凝聚人心,共同对抗伽色尼大军的反复入侵。”

“帕里沙德是什么?”李漓问。

“我也不明白,”尼洛费尔摊了摊手,“反正旃陀罗婆提就是这么说的。”

“帕里沙德,意为‘围坐而议的群体’,”钱达娜提在旁边平静地接口,语气如同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典故,“专指婆罗门学者的权威议事会,地位极高,其决议被视为宗教权威,各地王公贵族,鲜有敢公然违逆者。”

“哦。”李漓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旃陀罗婆提平安就好。不过,一群老神棍聚在一起开大会骂我们,这种事……”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在军议上单拎出来说。”

“主上,”尼洛费尔没动,抬起眼,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重要的事在后头。”

帐里悄悄静了一静。

“旃陀罗婆提说她暂时不回曲女城,是因为迦哈达瓦腊国正在集结军队。”尼洛费尔一字一字说道,“她不赞成任何杀伐,所以她打算去瓦拉纳西,她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主上。”尼洛费尔停了一拍,抬起头,直视着李漓,将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她让你赶紧撤回伽色尼人的地盘里去,永远别再来天竺了。”

帐里再度沉默了片刻。李漓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微微一沉,在沙盘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沿,叩了两下,停住了。

“现在,”钱达娜提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沉默里听得格外清楚,她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李漓,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笃定,“还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加敲竹杠吗?”

帐里没有人说话。

李漓沉默了片刻,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停住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看了钱达娜提一眼,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反而松动下来,带着一种认输认得坦坦荡荡的从容,“不就是替你们造一座庙吗。”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答应了。”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划清界限:“不过,放什么神像、给神像开光这种事,你们自己张罗,我可不懂这些,也不打算懂。”

钱达娜提听完,神色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闪而过,却很快被她敛了回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李漓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礼数周全,随即转身,往帐外走去。

“喂,”李漓抬起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都答应给你造庙了,你怎么就这么管自己走了?”

“去给你牵线拉盟友。”帐帘外传来钱达娜提的声音,干脆,笃定,顿了一顿,又随口添了一句,“顺带,安排人手替你去抓那个倒霉村长,就当赠品了。”话音未落,靴声已经渐渐远去,利落得像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彻底,连帐帘的褶皱都还没抖落干净,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李锦云慢慢转过头,看了李漓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而无论他如何克制,嘴角压着的那点弧度,还是彻底出卖了她。

李漓瞥了李锦云一眼:“笑什么。”

”没笑。”李锦云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碗,神情一本正经,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从来不向天竺人说清楚,我们这支队伍,根本不是伽色尼人。”

“在天竺人眼里,外来的一概是蔑戾车,管你是哪里来的,解释了也没有用,他们不关心这些,他们不知道古尔人,更别提我们这些人了。”李漓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算计,“但伽色尼人不一样——那是天竺人心里真正忌惮的阴影。这块招牌,不用白不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何况,伽色尼人眼下不是要与我和亲了么,我决定了,从此刻起,在天竺地界上,我们干脆对外就自称伽色尼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