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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城,南街。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烧焦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长街尽头。万宁佛堂。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外,黑压压跪着上百个衣衫褴褛的饥民。
“活菩萨……给口吃的吧……”
一个老妇人把头磕在青石台阶上。额头血肉模糊。
“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要饿死了……”
“吱呀。”
侧门开了一道缝。
两个灰衣沙弥提着木桶走出来。桶里是熬得稀烂的米汤。
饥民们眼中爆出绿光,疯狂向前涌。
“排队!佛门清净地。不可造次。”
沙弥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长棍顿地。
饥民们瑟缩了一下。乖乖排成两列。端着破碗,眼巴巴地等着那一勺能吊命的米汤。
佛堂内。大雄宝殿。
檀香缭绕。青铜香炉里,火光暗红。
一尊丈八高的金身弥勒佛,低眉垂目,俯瞰众生。
蒲团上。
一个中年和尚盘腿而坐。
身披月白袈裟。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闭着眼。嘴里无声地念诵着经文。
外面的哭喊声、惨叫声,仿佛被这厚重的院墙彻底隔绝。
“当。”
佛珠碰撞。
和尚睁开眼。
佛像阴影处,转出一个灰衣沙弥。
“方丈。”沙弥双手合十。
“赵德芳的黑甲兵,在北街杀了两百个抢粮的暴民。城里的存粮,撑不过三天了。另外,城门被死死封住,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知道了。”
和尚站起身。走到香炉前,捏起一撮檀香面,撒入火中。
火苗猛地蹿起。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慈悲之相的脸。
右脸颊上,一道极深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他叫玄空。万宁佛堂的方丈。
赵德芳那位笃信佛教的老母亲,每月初一十五,必来此地上香听经。这座佛堂,在全州城是连黑甲兵都不敢硬闯的禁地。
但没人知道。
早在大半年前,这座佛堂就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如今的玄空,原名赵成丰
他是锦衣卫百户。
比吕不韦早三个月,带着十几个暗桩,潜入南离北部。
吕不韦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金蟾商会的通关文牒。能把顾雍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模仿出连赵德芳都看不出破绽的内务府“九叠篆”金印。
全靠这座诵经念佛的万宁佛堂,日夜不休地传递情报、伪造物证。
“百户大人。”
沙弥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吕先生已经安全撤离。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这城里已经成了火药桶,咱们什么时候撤?”
“撤?”
玄空捻动佛珠。拇指用力,一颗紫檀珠子被生生捏出裂纹。
他转过身,看着那尊悲天悯人的金身佛像。
“戏台子刚搭好。正主还没死。撤什么。”
玄空走到佛像前。手掌贴着底座,猛地一推。
沉重的金身佛像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声,缓缓转动。
露出下方一个黑洞洞的暗室。
“传信给城外的暗桩。”
玄空走下暗室台阶。声音从地底飘出。
“看看城外那些山寨的土匪,其他州府的商会反应,他们该着急了!。”
“这个火药桶从里面炸不开,那就从外面,给他加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