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户部石阶之下,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明盛终于从太平观,赶回来了!
而此时,户部衙门门前肃立的,并非平素那些懒散的户部差役,而是一排身着玄黑铁甲、腰悬长刀的执金卫。
他们如冰冷的石雕般纹丝不动,头盔下的面孔毫无表情。
“嘶!”
苏明盛的眉头在瞬间极其轻微地蹙拢了一下,眉心挤出两道极细的褶痕,快得如同幻觉。
但转瞬之间,他的面容便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深潭。
他整了整身上深紫色的官袍,然后从容不迫地下了马车,朝着那扇被阴影和甲士封锁的大门走去。
“站住!”
一声断喝,如冰冷的铁石砸。
一名执金卫横跨一步,手中带鞘的长刀带着沉重的风声,“铿”地一声,拦在苏明盛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声音毫无起伏,冷硬得如严冬的冻土。
苏明盛的脚步应声而止。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从那执金卫覆盖着冰冷面甲的、毫无表情的脸上扫过,眼神平静,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透出:
“本官苏明盛,户部尚书。”
“怎么,本官如今连进这户部衙门,都需尔等执金卫点头了?”
“你们执金卫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那执金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依旧平板如铁:
“奉淮阴侯爷之命,户部上下,无论何人,无侯爷手令,不得随意进出。”
他的话语毫无转圜余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莫是户部尚书,即便是当朝宰相亲临,没有侯爷的吩咐,也休想踏入此门半步!”
苏明盛负在身后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猛地收紧了一瞬,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如岩浆般直冲胸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再开口时,声音竟依旧维持着令人心惊的平稳:
“原来如此,那便烦劳通传一声,就苏明盛求见侯爷。”
执金卫这才抬眸,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随后,他利地转身,甲胄摩擦发出“锵啷”的金属声,大步流星地朝门内走去。
苏明盛独自留在原地。
他背脊挺得如悬崖上的孤松,任凭暮色四合,晚风渐起,身形依旧纹丝不动,面容沉静如水。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大门两侧那一尊尊如铁塔般矗立的执金卫时,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名状的阴鸷与冰冷。
片刻后。
那名执金卫回来了,侧身让开道路:
“苏尚书,请。”
苏明盛跨过门槛,步入前院。
光线在这里暗了下来,两侧的回廊里站满了执金卫,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一个路过的户部官员身上。
而那些平日里在账本堆中指指点点的主事郎中们,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不安,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麻雀。
他们一见到苏明盛,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上前。
“尚书!您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