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94章 缘份与夫妻(24)(2 / 2)

“就到这儿吧。”她挣开他的手,“你回去吧,卫生室离不开人。”

曹山虎没动,只是看着她,眼里的光比露水还凉。“艳玲,”他喉结动了动,“我不会跟你离的。”

张艳玲没回头,快步往村外走,包袱在手里颠得慌。她听见身后传来槐树叶子的响声,像谁在叹气,又像谁在哭。

到了娘家,她娘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多问,只是往灶里添了把柴:“熬了小米粥,你喝碗暖暖。”小米粥里卧了个鸡蛋,黄澄澄的,是她从小爱吃的。

可她没胃口,只是坐在炕沿上发呆,摸着肚子里的娃,突然就掉了泪。这娃来得不是时候,像粒不该落在旱季的种子,连带着她和曹山虎的日子,都被烤得发焦。

傍晚时,二柱子媳妇偷偷跑来了,说曹山虎把自己关在卫生室,一天没吃饭,有人去拿药,听见他在屋里砸东西,“哐哐当当的,像在跟谁打架”。

“他娘也没闲着,”二柱子媳妇往灶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在镇上到处说你坏话,说你怀的不是曹家的种,还说……还说当年你在省医院就跟别的大夫不清不楚。”

张艳玲的心像被针扎了,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那些话是假的,可听着还是像吞了口黄连,苦得直哆嗦。

夜里,她躺在娘家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虫鸣叽叽喳喳,像槐树下的议论声。她想起曹山虎给她揉腿的样子,想起他钓来的小鲫鱼,想起两人在药圃种麦冬时,他总爱挖深半指的土窝……这些事像碎玻璃,扎在心里,又亮又疼。

她不知道,此时的卫生室里,曹山虎正蹲在地上,捡着被他砸碎的药罐碎片。罐子里的安胎汤洒了一地,当归和白术的药香混着土腥味,漫了满室。他拿起块碎片,上面还沾着点药渣,像谁在上面刻了个“苦”字。

窗外的老槐树影晃啊晃,晃得人眼晕。曹山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实习大夫,张艳玲是护士,两人在省医院的槐树下吵了架,因为他总在手术台上跟李娟讨论病例。她哭着说“你眼里只有手术刀”,转身就走,白大褂的后摆扫过他的鞋,像道没愈合的疤。

那时的他以为,日子还长,总能把疤磨平。可现在才知道,有些疤,会跟着日子一起长,长到肉里,成了改不了的疼。

天快亮时,曹山虎拿起笔,在老村医的《草药志》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笔锋重得差点戳破纸。写完,他把书合上,放进药箱最底层,像埋了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而张艳玲的娘家,窗台上的肚兜还摊着,小老虎的眼睛只绣了一只,另一只空着,像谁在黑夜里睁着的眼,等着个不会来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