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啥,”老赵挠挠头,往机床边凑了凑,“刚才那油桶……我早就想扔了,一直忘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把废料堆清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赵静笑了笑,眼里的冰霜好像化了点,“不过等会儿调压力阀,可能得麻烦您搭把手,我力气小。”
“中!”老赵拍着胸脯,“你说咋干就咋干!”
叶辰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是真不怵事,该硬气的时候绝不含糊,该缓和的时候也懂得给人台阶,比车间里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小伙子强多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叶辰刚坐下,就看见二柱子端着餐盘躲躲闪闪地往角落走,看见他还赶紧低下头。叶辰没理他,却注意到赵静的餐盘里多了个白面馒头——是老赵悄悄放进去的。
“叶医生,刚才谢谢你。”赵静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啃了口馒头,“要不是你及时过来,我真怕那二柱子胡来。”
“他就是欠收拾。”叶辰往她碗里夹了块炒青菜,“不过你刚才那句‘真当我没脾气’,说得挺好,就得这样,不然总有人欺负你。”
赵静笑了,眼里闪着光:“我爹以前总说,出门在外,别主动惹事,但也别怕事。人家敬你一尺,你还人一丈;要是有人蹬鼻子上脸,也得让他知道厉害。”
正说着,刘五四端着个大瓷碗过来了,里面是刚炖好的白菜豆腐,往赵静面前一放:“小静她妹,我给你送点热乎的。我听傻柱说了早上的事,那二柱子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让我哥收拾他!”
赵静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道:“谢谢五四哥,不用麻烦我哥。”
“不麻烦不麻烦。”刘五四挠挠头,又想起啥似的,“对了,你堂姐让我给你带了双棉手套,说车间里冷,别冻着。”
看着刘五四憨厚的样子,赵静心里暖烘烘的,刚才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下午巡诊时,叶辰路过废料场,看见二柱子正蹲在那儿捡废铁,动作慢吞吞的,不像平时那样毛躁。叶辰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苹果:“刚才的事,想明白了?”
二柱子接过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声道:“叶医生,我是不是……太丢人了?”
“知道丢人就好。”叶辰蹲在他旁边,“赵技术员是来帮厂里干活的,不是来挨欺负的。你要是真看她不顺眼,就好好学技术,超过她,那才叫本事,耍横算啥?”
二柱子啃着苹果,没说话,但捡废铁的动作快了不少,还主动把早上踹翻的油桶搬到了推车上。
傍晚下班,叶辰推着自行车往家走,看见赵静和老赵并肩从车间出来,两人正说着啥,老赵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手里还拿着张图纸,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齿轮,一看就是赵静教他画的。
路过废料场时,二柱子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个用铁丝编的小玩意儿,往赵静面前一递,脸涨得通红:“这个……给你。我刚才编的,挡车的时候……能挂工具。”
是个铁丝编的小挂钩,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赵静愣了愣,接过挂钩轻声道:“谢谢。”
二柱子“嗯”了一声,转身就跑,比早上被骂时跑得还快。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正在给囡囡喂晚饭,看见叶辰回来,笑着问:“今天听傻柱说,赵技术员把二柱子怼了?”
叶辰把事情说了说,娄晓娥听得直乐:“这姑娘看着文静,脾气倒挺烈。也是,在男人堆里干活,没点脾气真不行。”她往叶辰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不过话说回来,那二柱子也该有人治治他,总不能老让他瞎胡闹。”
囡囡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叶辰的筷子,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叶辰突然觉得,这车间里的争吵、较劲,到最后都化成了烟火气里的暖意——二柱子的铁丝挂钩,老赵递过去的新本子,刘五四送来的棉手套,还有赵静那句“真当我没脾气啊”,其实都是日子里最真实的模样。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白天车间里的闹剧,忍不住笑了。这世上的人,就像轧钢厂的机器,难免有磕磕绊绊,但只要没坏了心,吵过闹过,总能找到磨合的法子。
赵静的脾气,不是蛮横,是守住底线的清醒;二柱子的服软,不是怂,是知道错了的实在。就连看热闹的工人,也不是真冷漠,只是需要个由头,让善意能顺理成章地涌出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娄晓娥和囡囡恬静的脸上。叶辰知道,明天的轧钢厂,赵静还会蹲在机床旁画图,二柱子大概会躲在远处偷偷看,偶尔递个工具啥的,老赵则会在旁边念叨“慢点调,别急”。
这样的日子,有脾气,有退让,有吵吵闹闹后的体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