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早会刚结束,技术科的门槛就差点被踏破。林天放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支粉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圈里写着“七天”两个字,粉笔末簌簌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我跟王厂长保证了,七天之内,让那台老冲床重新转起来,而且精度要比原来提高三成。”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工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德国的修复工具明天就到,零件我也托人从上海调了,耽误的工期,我负责补上。”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咋舌:“七天?老赵说最少得半个月!”有人摇头:“这话说得太满了吧?万一出点岔子……”
老赵挤在最前面,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响着,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林同志,大话别说太早。那床子的曲轴磨损成那样,光校直就得三天,你还想七天?我看你是没见过真家伙!”
“是不是大话,七天后见分晓。”林天放没看他,径直走到赵静面前,把张零件清单递过去,“这上面的东西,麻烦你今天务必备齐,尤其是高强度螺栓,要8.8级的。”
赵静接过清单,眉头微微皱起:“8.8级的螺栓厂里仓库没有,得去市标准件厂调,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到。”
“那就去调。”林天放语气坚决,“让司机开厂里的卡车去,运费我出。”
傻柱在旁边看得直乐,捅了捅叶辰的胳膊:“这姓林的,真是敢夸海口。七天?我赌他得拖到月底!”
叶辰没接话,只是看着林天放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人虽然有本事,但性子太急,老冲床的问题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真要七天修好,怕是得用蛮力。
果然,下午就出了岔子。林天放为了加快进度,没等专用夹具到货,就用扳手硬拧曲轴,结果把轴颈拧出道细纹。当他举着曲轴冲进医务室时,脸上的镇定终于绷不住了,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叶医生,你帮我看看!”他把曲轴往诊床上一放,声音都带着颤,“刚才校直的时候没注意,这纹路会不会影响强度?”
曲轴上的细纹像道闪电,虽然细微,却深可见骨。叶辰用放大镜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应力裂纹,继续用肯定会断。你太急了,应该等夹具来了再操作。”
“我没时间等了!”林天放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我跟厂长立了军令状,七天修不好,我就卷铺盖走人!叶医生,你在厂里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市机械研究所的人你认识吗?他们有超声波探伤仪,能测裂纹深度!”
叶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这还是那个傲气十足的林天放吗?此刻的他,眼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只剩下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个输不起的孩子。
“我认识研究所的张教授,他是我师父的老同学。”叶辰抽出被攥住的手,拿出纸笔写了张字条,“你拿着这个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帮忙的。”
林天放接过字条,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连声道谢:“谢谢你叶医生!大恩不言谢,等机器修好了,我请你和娄晓娥同志吃饭!”
他转身就要跑,又被叶辰叫住:“等等。裂纹要是不深,可以用焊接修复,但得找个手艺好的焊工。老赵的徒弟小王就不错,他爹是八级焊工,祖传的手艺。”
林天放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叶辰会让他去找老赵的人。但看着曲轴上的裂纹,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里面是刚泡好的浓茶:“你还真帮他?这小子要是真七天修好了,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帮的不是他,是那台机器。”叶辰把曲轴搬到墙角,“那床子陪了老赵半辈子,真废了,他得心疼死。再说了,较劲归较劲,厂里的活儿不能耽误。”
傻柱咂咂嘴,没再说话,只是往叶辰缸子里续了点热水。
傍晚下班,叶辰路过锻工车间,看见林天放正蹲在地上,给小王递烟。小王红着脸摆摆手,指着曲轴上的裂纹说着什么,老赵站在旁边,背着手不说话,眼里却没了之前的敌意。
“他还真去找小王了?”娄晓娥抱着囡囡过来,有点惊讶。
“被逼到份上了,傲气也得收收。”叶辰笑了笑,“你看老赵,嘴上不说,其实早就站在旁边指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