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齿轮刚咬合到第三圈,锻工车间的冲床突然发出刺耳的怪响,像头濒死的野兽在嘶吼。老赵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脸色比机床上的锈迹还难看——那台他护了半辈子的老冲床,滑块卡在半空,浓烟顺着导轨缝往外冒,眼看就要烧起来。
“快关电源!”赵静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墙边的灭火器就冲过去。林天放紧随其后,公文包往地上一扔,扯掉领带就去扒机器外壳,中山装的袖口瞬间沾了层黑油。
老赵僵在原地,看着冒黑烟的冲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台床子陪了他三十年,从学徒到老师傅,多少难啃的活儿都是它啃下来的,现在却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在他眼前一点点垮掉。
“愣着干啥!”傻柱从后面撞了他一下,递过块湿布,“赶紧泼水降温!真烧起来你哭都来不及!”
车间里乱成一团,有人找灭火器,有人喊电工,还有人偷偷往厂长办公室跑。叶辰巡诊路过,刚到门口就被浓烟呛得咳嗽:“咋回事?”
“滑块卡死了!”赵静的声音裹在烟雾里,“可能是曲轴箱烧了!”
林天放已经撬开了机器侧面的护板,黑烟呛得他直皱眉,却死死盯着里面的齿轮:“是润滑系统堵了!油管爆裂,机油漏光了!”
“不可能!”老赵突然吼起来,一把推开林天放,“我昨天刚加的机油!怎么可能漏光?”他伸手去摸齿轮,被烫得猛地缩回手,掌心瞬间起了个水泡。
“赵师傅!”叶辰赶紧拽住他,往他掌心涂烫伤膏,“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
林天放没理会争吵,从工具箱里翻出根细铁丝,弯成钩子伸进油管:“是油垢堵了,压力过大才爆的管。我早说过这机器该大修,你们偏不信!”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火气,铁丝勾出团黑乎乎的油泥,在地上蹭了蹭,竟结成了硬块。“这油至少半年没换了,早就变质了!”
老赵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还想辩解,却被冲床的又一声怪响打断。滑块突然往下坠了寸许,伴随着金属断裂的脆响,吓得周围的人赶紧后退。
“必须拆曲轴箱!”林天放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异常坚定,“再拖下去,整个传动系统都得废!”
“拆?你知道这曲轴箱有多难拆?”老赵终于炸了,“当年我爹装它的时候,三个老师傅搭了三天手!你说拆就拆?拆坏了谁赔?”
“我赔!”林天放盯着他的眼睛,“要是拆坏了,我让德国原厂发个新的来,费用我出!但要是今天不拆,这机器就彻底废了,你赔得起吗?”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老赵心上,他张了张嘴,终于没再吭声,只是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叶医生,借你的听诊器用用。”林天放突然转头,“我听听内部磨损情况。”
叶辰把听诊器递过去,看着他把探头贴在机器外壳上,耳朵凑近听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曲轴磨损超标了,连杆也松了,万幸没断在里面。”他站起身,对赵静说,“你去仓库找套新的密封垫,要耐高压的;傻柱,帮我找根三米长的钢管,要实心的;赵师傅,你最熟悉这机器,曲轴的固定螺丝在哪,你指给我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了之前的傲气,每个指令都清晰准确。老赵愣了愣,终究还是站起身,往机器底部指了指:“在这儿,有四个内六角螺丝,得用特制扳手。”
“我带来了。”林天放从公文包侧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套进口扳手,锃亮的铬镀层在烟雾里闪着光,“德国产的,硬度够。”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公文包里装的根本不是文件,而是满满一盒子精密工具,连不同规格的密封胶都分袋装好,显然是早有准备。
拆曲轴箱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林天放没用蛮力,而是让傻柱用钢管当撬棍,他则趴在地上,用扳手一点点松螺丝,赵静举着灯给他照亮,两人配合得竟异常默契。老赵蹲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这个螺丝是反扣的”“小心别碰着定位销”,语气也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