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张景涛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心情很差,也很复杂,有对过往苦日子的感慨,有对一家人团聚时光的怀念,更有对如今境遇的无奈,他赶紧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擦了一把眼泪,指尖蹭得眼角发红,又吸了吸鼻子,强压着心里的酸涩,继续说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颤抖。
“以前啊,我们一家人吃窝头咸菜喝凉水,还能有说有笑的。那时候的窝头,硬得能硌掉牙,嚼半天都咽不下去,就着那腌地发苦的咸菜,一口凉水冲下去,肚子里凉丝丝的,可我们心里暖啊。”
张景涛越说越伤心,说到动容处,嘴巴不自觉地抽动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时候,也就是张西和张东他们娘活着的时候,总把窝头最软的芯儿留给你和岩松,自己啃着硬边子,还笑着说自己牙口好,能咬动。我呢,就坐在旁边,看着你们娘俩吃,听着孩子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哪怕一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怕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心里也踏实得很,觉得这就是过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确实是这样,能活着就行了,不在乎其他的。”
又说到了关键处,张景涛又一次抽搐了嘴巴,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滴落。
“现在呢,我们是有肉吃也有酒喝,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硬菜,炖得软烂的排骨,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还有各种各样的凉拌菜,酒水也是上好的,可我怎么吃都觉得没味道。你说这日子好了,条件优越了,可一家人的心却远了。以前吃饭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有说不完的家常,有讲不尽的趣事,哪怕是拌两句嘴,也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陈盈也被感染到位了,低沉着脑袋,带着哭腔说道:“爹啊,你少说两句吧,咱们吃饭。”
张景涛却不答应了,态度依旧,继续小声滴滴地说着。
“我要说,可是,你看现在呢,吃饭的时候,要么就是各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要么就是拿着个东西摆弄,谁也不说话,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冷冷清清的,连点人气儿都没有。我有时候坐在这儿,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看着你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算了,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图什么大富大贵,也不图什么功名利禄,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好。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带上东西远走高飞吧,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过回以前的日子,哪怕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张景涛的话说完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他抬起粗糙的手,擦了一把眼角的眼泪,那眼泪里,有委屈,有无奈,还有对过往岁月的深深怀念。
擦完眼泪,他又拿起筷子,默默地继续吃饭,可那筷子举得慢悠悠的,夹起的饭菜也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嚼都没嚼几口就咽了下去,显然也没什么胃口。
坐在他对面的陈盈,听着公公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几句话看似没有什么分量,却感觉沉重异常。
陈盈看着跟前的这些饭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可在她眼里,却变得索然无味,既不想吃,也吃不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碗筷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嘴里溢了出来,那叹息里,满是心酸和疲惫。
“哎呀,爹啊,你说的是啊,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觉得这个家的样子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冰冷,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让我安心依靠的家了。以前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穿的是打满补丁的衣服,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夏天热得汗流浃背,日子苦得就像黄连一样。可那时候,我们一家人的心是齐的,虽然苦,但是我们很团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大家都一起扛,互相体谅,互相包容。”
陈盈话说到了一半,挠了挠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又开始了自己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