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没钱看大夫,你和张西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一路上不停地安慰我,说会好起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哪怕再苦再难,只要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省吃俭用,一起为了这个家努力打拼,哪怕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心里也是开心的,也是充实的。现在,好日子有了,我们有了钱,有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有了穿不完的好衣服,也有了权势,我们成了官员的家属,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反而觉得人心凉了。可是……”
陈盈忍不住擦了一下眼角流落出来的那一滴泪水,哽咽着继续说着。
“可是啊,张西他变了,他当了官之后,就越来越忙,每天都出去视察县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回来了,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我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以前的温柔和体贴了。我们夫妻的感情,也跟着一点点淡了,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一点滋味。”
陈盈又常常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老了,是不是我配不上他了,再不走的话,我这个黄脸婆,迟早得自己卷铺盖走人。张西现在是官老爷了,有权有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自然看不上我这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了。”
话刚说完,陈盈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陈盈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从小到大,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她不能说没有掉过眼泪,也是很少流泪的,哪怕是在最苦最难的时候,她也总是笑着面对,咬牙坚持。
可是现在,陈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了中年女人的危机感,那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她,让一向刚强的陈盈不自主地自卑起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坐在陈盈身边的张岩松,一看自己的娘哭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被波动到的张岩松,也撅起来了嘴巴,想要哭。
张岩松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碗,小小的身子凑到陈盈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了拉陈盈的衣角,主动关心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和委屈。
“娘,你怎么哭了呢?你别哭啊,哭起来就不好看了。爹不是那样的人,爹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还是有我们的,对不对?咱们真的要走了吗?可是,我们去哪里啊?我不想走,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在这里能吃好吃的,能吃到我最爱的红烧肉和糖醋鱼,而且,还有这么大的房子住,有宽敞的院子可以玩,还有那么多的小朋友跟我一起打闹、一起玩耍,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娘,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你别带我走好不好?”
陈盈听到儿子的话,心里更难受了,她一把抱住张岩松,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说道:“儿子啊,我的好儿子,你听娘跟你说啊。这些个锦衣玉食,还有功名利禄什么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它们不过都是过眼的云烟,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风一吹就散了,留不住的。你现在还小,还不懂,你觉得这些好吃的、好玩的很重要,可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团团圆圆,才是最珍贵的。”
话说到了这里,陈盈擦了擦张岩松的脸,哄着他说道:“你就当这是一个做过的美梦吧,梦再好,再美好,你再不愿意醒过来,那也不可以的,因为梦终究是梦,总有醒的一天。以前的日子虽然苦了点,虽然没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咱们过得真实,过得踏实,一家人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那种温暖,是这些荣华富贵给不了的。娘也是没有办法,才想带着你走,娘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能重新回到以前的样子,能一直在一起。”
陈盈把话说完了,又轻轻拍了拍张岩松的后背,安抚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他,温柔地让张岩松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饭。
张岩松低着头,嘴巴撅得高高的,脸上满是不情愿,可看着娘红红的眼睛,他也不敢再反驳,只能慢吞吞地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却没有动碗里的饭菜,只是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虽然,这个孩子还不太懂大人的事情,但是,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