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只觉得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站在了这里。
庆幸被她这般放在心上疼惜。
能让她这般将自己放在心尖上惦记。
莫说只是被油溅到,便是给他一剑,他也甘之如饴。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腕,血眸里暗潮翻涌,低头将鼻尖抵在她掌心,灼热呼吸穿透薄绢烫得她指尖发颤那娇娇可得负责。
他嗓音里带着蛊惑的沙哑,银发垂落时扫过她腕间心映界,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厨房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那张妖孽面容,唯有血眸在氤氲中亮得惊人。
池晚雾抽回手,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想的倒是美!
她转身将汤底盛出,放到鸳鸯锅内的一另一边。
又往一旁的小鸳鸯锅里面倒入麻辣锅底。
往一大一小的鸳鸯锅里在清汤那边撒了把枸杞。
红白两色汤底在铜锅中泾渭分明,翻滚的热气里浮沉着各色香料与食材,辛辣与鲜香交织成令人垂涎的盛宴。
她抬起小鸳鸯锅,将其放入空间,又将准备在小碟中的菜一一放入空间。
空间内懒散的躺在贵妃榻上穹谲忽然睁开眼,看着被放入空间的小鸳鸯锅,金瞳瞬间亮如星辰。
他翻身而起,红发如瀑垂落肩头,赤足踏过玉砖时带起一阵细碎铃音。
宽大的玄色衣袍随着动作翻飞,露出腰间缀满金铃的绦带,在寂静的空间里荡出清越回响。
他手一挥,一个桌子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桌上已摆好青玉碗碟与象牙箸。
小落,小乖还有璃凰,也纷纷被香气吸引而来。
几人围坐在桌前,眼巴巴望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小鸳鸯锅。
红油在铜锅中翻滚如岩浆,清汤那边浮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
池晚雾感知到空间内的动静,唇角微勾,手放在蘸料上,将备好的蘸料碟子也放了进去。
端出去吧。她将铜锅递给雪景熵,自己则抱起装满食材的木匣往外走去。
这次雪景熵倒是没再逗她,乖乖接过铜锅,血眸在蒸腾热气中微微眯起。
他指尖微动,一瞬间,一抹风刃将染着红油的那一缕银丝削断。
接着他一手端着鸳鸯锅,另一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划过一道如弯月的弧度。
他身上黑红锦袍瞬间便换了一套黑红锦袍,袖口金线绣着的蔓珠莎华暗纹在烛光下流转。
池晚雾回头时正巧看见他垂落的银发间那道突兀的断痕,心尖猛地一揪。
“这可以洗的,怎么就剪了?她急急放下木匣去捉他袖角,指尖碰到那截断发时声音都发颤这么漂亮的头发……
指尖触碰到那截柔软微凉,还沾着淡淡油香的银发,池晚雾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闷得发酸。
这古代可不是前世那般。
这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于人世间寻常生灵而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皆是珍重之物。
爱惜尚且来不及,又怎会这般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亲手斩断。
可雪景熵他……
他方才抬手的动作太过随意,太过决绝。
风刃落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留恋。
仿佛那一缕沾染了油污的发丝,于他而言不过是碍眼的尘埃,是不值一提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