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您说这地道能挖通吗?”演凌问。
演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四叔挖过好几条地道,从没失败过。”
十月二十五日,横井挖了五米。十月三十日,横井挖了十米。十一月五日,横井挖了十五米。十一月十日,横井挖了二十米。十一月十五日,横井终于挖到了城墙
演丰趴在横井里,用铁锹轻轻敲了敲头顶的泥土。声音很闷,说明上面是实的。他又往前挖了几尺,再敲,声音变得空洞了。
“到了!”他兴奋地说,“上面就是城里!”
演凌趴在坑边,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掉进坑里:“真的?四叔,您太厉害了!”
演丰从横井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也糊满了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
“看吧,我厉害吧?我就说,挖地道准行!”
演凌连连点头:“厉害厉害!四叔,您真是太厉害了!那我们现在就进城?”
演丰摆手:“不急。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进去。养足精神,一举拿下!”
十一月十五日傍晚,夕阳如血,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南桂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演丰坐在坑边,吃着干粮,喝着水,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演凌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身泥巴,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两个徒弟瘫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四叔,您说我们进去之后,先抓谁?”演凌问。
演丰想了想,说:“先抓那个三公子运费业。他最好抓,抓了他,其他人就容易了。”
演凌点头:“好,听您的。”
演丰拍拍他的肩膀:“小子,跟着四叔,保证你这次能抓到人。回去之后,你夫人就不会再打你了。”
演凌的眼眶红了:“四叔,谢谢您……”
演丰摆手:“谢什么,一家人。”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那条地道口上,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巨口。演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地道口,俯视着那个深坑。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我们就要从这里进去,抓住那些人。”
演凌站在他身后,握紧拳头:“明天,一定要成功。”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远处,南桂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另一个世界。
公元八年十一月十六日上午,湖北区南桂城。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气温只有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六,北风轻轻刮着,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南桂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家都裹紧了衣服,匆匆赶路。几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在风中打着旋,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城北那处隐蔽的灌木丛后,刺客演凌和四叔演丰趴在地道口旁边,浑身是泥,脸上也糊满了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徒弟留在城外接应,没有跟进来。
演丰探头看了看地道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先下,你跟着。”
他抓住绳子,慢慢滑了下去。演凌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也滑了下去。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前进。演丰在前面爬,演凌在后面跟。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泥土摩擦衣服的沙沙声。演丰爬得很慢,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前面的动静。演凌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爬一步都疼得直咧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爬了多久,演丰停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泥土,又用铁锹轻轻敲了敲。声音空洞,说明上面就是城里了。
“到了。”他低声说。
他用力往上顶,泥土松动,裂开一道缝隙。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用力一顶,头顶的泥土被顶开一个大洞。他探出头去,四处张望。
外面是一条小巷,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地上铺着青石板,长满了青苔。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演丰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把演凌拉了上来。两人站在巷子里,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涌起一股兴奋——进来了!终于进来了!
演丰蹲在墙角,四处张望,低声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黑再行动。”
演凌点头,跟着他沿着巷子向前走。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街,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还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演丰缩回头,贴在墙根,等士兵走远了,才探出头去。
“往那边走。”他指了指对面的巷子。
两人猫着腰,快速穿过大街,钻进对面的巷子里。这条巷子更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民居,窗户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他们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演丰停下来,左右看了看,选了左边那条。
就这样,他们穿过了十几条巷子,绕过了三队巡逻的士兵,避开了一个哨卡,躲过了两个蹲在墙角聊天的更夫。演丰对南桂城的地形并不熟悉,但他有经验——哪里人多不去哪里,哪里亮堂不去哪里,哪里有声音就绕开哪里。演凌跟在他后面,心中暗暗佩服:四叔果然厉害,这么大一座城,他竟然能带着自己绕过所有的守卫。
“四叔,您怎么知道走哪条路?”演凌小声问。
演丰得意道:“经验。做刺客,最重要的就是方向感。你走的路多了,自然就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演凌连连点头,觉得四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两人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座三层小楼。楼不大,但很精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楣上写着四个字——“武装青楼”。
演丰停下脚步,皱眉道:“武装青楼?这是什么地方?”
演凌摇头:“不知道,从来没来过。”
演丰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演凌跟在后面。
门内是一个大厅,很宽敞,但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刀、剑、矛、戟、弓、弩、鞭、锤,应有尽有。地上摆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铠甲,有皮甲、铁甲、铜甲,甚至还有几副金灿灿的明光铠。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木箱,箱盖开着,里面装满了箭头、刀鞘、护腕、腰带之类的零碎。墙上还挂着几幅画,画的是穿着铠甲的武士,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演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拢。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武器,这么多铠甲。这哪里是青楼,分明是一个军火库!演丰的脸色却变了。他快步走到墙边,仔细看了看那些武器,又摸了摸那些铠甲,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四叔?”演凌问。
演丰低声道:“不对劲。这种地方,不应该存在。”
演凌问:“为什么?”
演丰说:“你想想,普通百姓能拥有这么多武器吗?开青楼的,能弄到这么多铠甲吗?这背后肯定有势力,很大的势力。我们闯进来,万一被人发现……”
他没有说下去,但演凌已经明白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走!”演丰低声说。
两人转身就跑,冲出武装青楼,头也不敢回。身后,那扇门在风中缓缓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叹息。
两人跑出很远,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演凌喘着气问:“四叔,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演丰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不是我们能惹的。”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在南桂城中逛。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了。每走一条街,都要先探头观察;每过一个路口,都要等巡逻的士兵走远。他们走过布店、粮铺、茶馆、酒肆,走过太医馆、衙门、学堂、寺庙。他们看到了三公子运费业常去的那家冰粉铺子,看到了耀华兴喜欢逛的布店,看到了葡萄姐妹常去的胭脂铺,看到了公子田训爱坐的茶馆。他们看到了南桂城的繁华,也看到了南桂城的平静。
演凌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来过这里十二次,每一次都是来抓人,每一次都是狼狈逃跑。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了。但他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抓人的。
“四叔,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演丰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不急,先摸清楚地形。等天黑了,再动手。”
两人继续逛,像两个普通的百姓,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