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探班看看你怎么演戏
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白心梧,靳若飞面色窘迫、心如擂鼓,轰鸣的耳朵几乎被血流疾速汹涌的声音淹没。在这一片茫茫的、孤立无援的境地中,靳若飞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跟邢再洺在一起——毕竟暗恋只是一个人的事,但谈恋爱,就不得不接触他的朋友,接触与他同一层次的人。
比如说,眼前的白心梧。
仿佛一只灰溜溜的小土狗被拖入金碧辉煌的表演大厅,他理所应当地被人嘲笑了,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去。靳若飞难堪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剧本,声音仿佛在水里浸过:“抱歉……我不知道洺哥会这样做。”
“好一个‘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做’。”白心梧鄙夷地复述一遍,似乎笃定他是个绿茶,一翻白眼,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了。靳若飞听着那“笃笃笃”的高跟鞋声最终停留在会议桌另一端,距离自己最远的位置。他没敢擡头看,只咬着唇,勉力将自己散落一地的情绪一点点捡回来,拼接完整,这才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
二十分钟后,新的“祝洪平”到达会议室。
作为常年占据“中国最性感alpha男星”排行榜前三的演员,秦近伦甫一出现,立刻受到了大家伙儿的热烈欢迎。他今日穿了套休闲的薄西装,短发用发泥稍稍抓了一下,唇上留着淡淡的髭须,面带微笑。微微下垂的内双小狗眼和略显局促的厚唇组合成了一种复杂的性感气质,令人见之难忘。
靳若飞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跟其他人一起拍手。秦近伦低调地走进来,轻声道:“怎么这么大阵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先是跟导演们握了手,又跟不熟识的演职员们握握手。他擡头看见白心梧,打趣一句:“谁惹你了,板着个脸?”随即优哉游哉地在人群中寻找几秒,找到靳若飞之后,立刻锁定,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靳若飞不由直挺挺地绷紧了身体,面色如临大敌一般,心中暗暗祈祷: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但秦近伦还是走到了他面前,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性感笑容:“小飞,对吧?百闻不如一见。”
别这样说我啊……心中暗暗叫苦,靳若飞笑得有点儿像哭,第一次感觉邢再洺的“关照”这么让人难以消受:“秦哥你好,久仰大名!我是靳若飞。”
“怎么你好像很紧张?”握着他的手在边上落座,秦近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仿佛一只饱经风霜的孤狼审视初出茅庐的小狗。靳若飞悻悻地抽回手掌,下意识瞄了一眼远处冷冷盯着自己的白心梧,僵硬地笑笑:“第一次见您,有点激动。”
秦近伦察觉到什么,但没戳破,淡定地在他身旁翻开了剧本:“第一次不熟悉,以后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人员到齐后,第二轮剧本围读开始。
虽然曾经在电视剧、电影中看过秦近伦的表演,但在围读会中听他仅仅用台词诠释角色,这还是第一次。
他与祁照昆的温柔坚定不同,他的祝洪平多了两分迷惘和三分不受赏识的郁郁不得志。原本祝洪平对唐猛的单向救赎,在经过他的演绎之后,变成了双向的深入和拯救,这一火花令副导演分外欣喜:“这个好!这个好!整个故事架构更完整了,人物也更加立体了!”
白心梧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友,擡高音调问他:“老秦!我呢,有没有考虑过祝洪平跟方秋月的火花?”
“有啊~”秦近伦不疾不徐地笑笑,淡淡瞄一眼剧本便道:“祝洪平跟方秋月同龄,但方已经是支队长,他还是普通的民警,说明性格上他细腻有余,果敢不足。方秋月则与他相反。这两人初入警队时,应该是相辅相成的搭档,说不定还互有情愫。但方秋月最终看穿了他在感情方面懦弱的本质,没有选择他。两人之间是有着淡淡的遗憾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的。”
大家认真地听着,半晌,白心梧带头拍了拍掌:“……精彩!人物之间的牵绊更紧密了,情绪也更复杂了。”
靳若飞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久没恍过神来。这时,白心梧又点了他的名:“靳若飞——上次我问你的,唐猛对方秋月的态度,你想好了吗?”
“哐啷”一声,靳若飞下意识站了起来,把椅子弹出老远。秦近伦吓了一跳,随即忍着笑帮他把椅子拿回来,轻声安抚:“别着急、别着急,她不会吃了你。”
不好意思地苦笑一下,Beta男生望向白心梧严肃而认真的眼眸,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道:“唐猛对方秋月的态度转变……我,我觉得,可以从他的父母方面挖掘。剧本里只提到他父母早逝,但没有说明是因为什么早逝。我想,他妈妈也许是在生育二胎时去世的。”
“那时候他年纪不大,可能在七八岁这样。奶奶和爸爸肯定叮嘱过他,不要乱跑乱撞,小心碰到妈妈。但是小孩子忘性大,有一天他还是把妈妈撞到了,当场倒地见了红。送到医院之后,孩子难产,生出来就没了气息,妈妈也大出血,经历九死一生才抢救回来。”
硬着头皮说到这儿,靳若飞心里没底,忍不住擡起眼帘瞅一瞅大家——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莫导和白心梧面色严肃,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副导演则埋头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一会儿写完了,也擡头望过来,好像在问:然后呢?
靳若飞咽一口唾沫,心里莫名有了些底气,继续讲述自己的想法:“自那时候起,他心里就有了内疚。父母为了偿还医院的债务,选择外出打工,一年后遭遇车祸去世。肇事者没有抓到,这件事就成了唐猛心里永远的痛。”
“……我觉得,祝洪平和方秋月对他而言,不止是警察、不止是劝他向善的两个人。他们俩在无意间补足了唐猛本该拥有的‘父母’的位置,弥补了父母对孩子的约束和教育。虽然这个教育来得有些迟,但还是对唐猛产生了质的影响,让他最终决定牺牲自己、拯救祝和方,这一举动也让唐猛释放了自己对于父母的愧疚。”
一口气说完,他屏着呼吸擡起头,望向白心梧。挑剔的oga女性略显惊异地望着他,神情稍有软化。她问:“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是的。”靳若飞用力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白心梧若有所思地眯起眼,道:“我还以为……如果这是你自己思考的结果,那我必须承认,你的想法相当不错。”
副导演也高兴地连连拍巴掌:“好、好!主角之间的羁绊更加深刻了!”他如痴如醉地埋头记录着,一边写一边痴狂地道:“这下,台词又能丰富许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他们相互产生的碰撞和影响、变化的细节……天啊,真是太美妙了!”
莫导在一旁扶着额,似乎对他的疯魔有些无可奈何,赶忙道一声:“确实很不错!咱们继续吧。”
靳若飞激动地坐下,一张脸涨得通红,只感觉心脏在胸膛中“砰嗵砰嗵”狂跳。他的手都热出了汗,指缝之间湿漉漉的,全是得到肯定之后的兴奋。
白心梧在注意到他难忍激动的表情之后,倒是颇感意外地一挑眉,眼神中多了一丝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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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时间长达六个钟的围读会终于结束。
中午没吃饭,秦近伦把剧本一收,擡起胳膊在椅子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哎哟……饿死我了。这些人也太坏了,连饭都不管一顿,难怪祁照昆宁可车祸也不接呢。”他懒洋洋地抱怨。
靳若飞被他逗得想笑,但憋住了,没敢说话。果然,白心梧和莫导都“啧”一声,瞪眼骂他:“你胡言乱语说什么呢!过两天去看祁老师,我就把你这句话学给他听——你俩还是同一个军旅剧出的名呢!这样编排人家。”
秦近伦无所谓:“你学嘛!老祁可比你们能开玩笑。”又问白心梧:“话说,有没有下午茶啊?你们愿意挨饿,我可是要吃饭的。”
白他一眼,白心梧嫌弃地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好好好,下午茶!……大家没事的先别走啊,吃个下午茶再走。”
秦近伦则翘着二郎腿,快乐地冲靳若飞挑了一下眉:“有好吃的了~”
望着他松弛而游刃有余的模样,beta男生感觉有些不解:洺哥的性子一板一眼的,怎么会跟秦老师这样的人是好朋友呢?……真让人想不到。
见他瞅着自己,秦近伦淡淡一笑,放下二郎腿,小声密谋一般问:“你怎么惹着白心梧了,我看她好像有点儿针对你。”
靳若飞赶忙收敛眼神,老实地答:“第一次剧本围读时,我做得不大好……”
“就这个?”秦近伦了然地追问:“恐怕不止吧?”
犹豫两秒,他只得小声回答:“祝洪平的角色由您接任,梧姐说,是我向洺哥告了状,洺哥才派你来给我保驾护航的。”
“噗嗤!”秦近伦努力憋住笑,趴在桌边忍得全身颤抖。好一会儿,他擡起头,那双小狗眼里带着忍笑的眼泪,轻声道:“怎么说呢……其实她没说错,阿洺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他让我带一带你,同时跟白心梧‘制衡’一下,别让你光受打击了。只不过这话嘛,说得难听了些……但你也别往心里去。毕竟,你也知道自己这个角色是走关系来的,受人挑剔是难免的事。你想让别人心服口服,就踏踏实实地把戏演好了,腰杆自然就硬了。”
其实这个道理靳若飞不是不明白,只不过在面对挑剔时,心情还是不免会有些波动罢了。他点点头,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好好演。”
见他逆来顺受跟个糯米圆子似的,秦近伦难以置信地瞅着他,忍不住问:“我若非事先知道你是动作替身出身,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脾气这么软,居然也有武打梦吗?”
这问得,靳若飞失笑地扯扯唇,无奈道:“脾气硬,能在娱乐圈混下去吗?”
秦近伦这才醒过来:“哦!……也是。娱乐圈底层民工,是不配有脾气的。”说完,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一会儿靳若飞,又问:“但现在你有邢再洺了呀!你就没想过,让他帮你弄个动作片演一演?……你对动作片还是有情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