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光明对面就是黑暗,倒有与道家阴阳相生有几分相似
此刻,屋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着那颗狼头。
它在空中翻了个圈,断裂面一落到地上,立刻和月光投下的它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那片影子抖动着黑暗中扩张开来,那双猩红的眼兀自瞪着,龇出獠牙,发出非人的低吼。
影子又像刚才一般隆起,将狼头擡了起来,长出了一截狼的脖子。紧接着,它又从里面挣扎着抽出一双狼爪,撑在地面上,使劲一撑,连带着爬出整个狼的身体——
毛发如暗夜,油光发亮,两眼如两点鬼灯,凶光毕露,它左肩一条还未愈合的伤口,渗出一条红痕。
是那头黑狼。
它喷出几道鼻息,前爪在地面刨抓两下,倏忽间,利爪划空,向舒慈后方猛然扑去。
后面的范长风、胡氏三兄弟和敖瑞还在震惊之中,愣神之间,敖瑞本能地一跃而上,犬吠声震耳,左突右闪之间,已与黑狼又过上了两三招。
“不是幻术!”
难怪!舒慈恍然大悟,难怪敖瑞在案发现场仅仅嗅到一人的味道——原来跟踪打晕她的黑狼和杀杜月升的阿达是一体双狼!
她大喝一声,“黑狼是阿达的一部分——双头狼的狼头可以分裂!”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刹那间,屋内再度大乱。
敖瑞正与黑狼缠斗,撕咬翻滚做一团。范长风拔剑,步伐沉稳,挥剑而起,却担心伤及敖瑞,投鼠忌器,一剑擦过黑狼的后颈。
黑狼见势跳开,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众人再反应过来,它不知何时又到了范长风身后。
胡阿烈抽刀,大喝一声,胡左心领神会,二人一左一右,舞刀挥斧,逼得黑狼调转方向再次消失。
胡右端着弓弩,蹲在一旁瞄准,不料那黑狼快如疾风,一瞬间竟出现在胡右身后。
胡阿烈与胡左怒吼连连,刀斧齐下,奈何黑狼身如鬼魅,闪于暗处,刀锋尽落空处。
如此这般,黑狼虽是单枪匹马,但势若风驰电掣,仅靠一狼之力,硬是牵制住了几人。
可舒慈已经顾不得了,杜月恒还被只剩一颗头的狼人挟在手中。
他喉间被狼人手臂锁住,它锁得极紧,逼得他气息微乱,痛意刺骨,额上冒出青筋。
狼人又从黑袍中抽出弯刀,抵在杜月恒脖颈上。
“阿达,”杜月恒强作镇定,可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杀一个人三百两……我若给你双倍的银子……买舒慈和我的命……”
“……闭嘴。”
狼人——正是那栗特铁匠阿达哼了一声,声音低沉但缓慢,“银子?……”
杜月恒脑子转得飞快,若能拖延一时便是一时,嘴上打断他,胡说八道:“我看你和那郑铁匠学也没学到什么,钱也没赚到,这才走上这邪路。靠杀戮赚始终不是个办法,你放了我们,我帮你找个差事,你去长安城中打听打听本公子的名字……”
“……我叫你闭嘴!”
阿达怒喝一声,房中微弱的烛火一颤,带得众人的影子也抖了一抖。
杜月恒感觉脖颈间的铁臂一紧,弯刀嵌进了他的皮肤里,血珠热热的,顺着他的脖子从刀刃滴落。
“……你与黑暗……交易……竟敢讨价还价……”
杜月恒被勒得眼泪直流,喘着粗气,挣扎着双手用力掰那铁臂,不经意间与舒慈点了点自己的左眼。
“……不敬……大不敬!”
舒慈领会了杜月恒的意思,趁阿达怒骂杜月恒之际,左瞳金光一闪。
阿达身后浮现出一片红色的阴影,没有实体,只见影影绰绰,一片影子扭曲如活物,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上次在神策军府衙中,舒慈曾用异瞳看过那黑狼的真身,也是这样一片影子。那时她还不知道黑狼原是双头狼的分身,可是为何这双头狼的真身也是如此?难道这双头狼的真身不是双头狼?!
来不及细想,舒慈见狼人的手臂越勒越紧,杜月恒咬着牙痛苦地哼了一声。
情急之下,舒慈怒道:“你又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什么黑暗交易,什么大不敬?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你也算是个混江湖的,怎么专杀不会功夫之人?有本事再和我打一架!”
狼人愤怒地喷了口气,擡眼看了舒慈一眼,丝毫没有要放过杜月恒的意思。
猩红的一撇,非人地凶狠,仿佛一道红色的阴影在它眼底云遮雾绕。
舒慈明白了:“我懂了!影子!就是影子!”
难怪它瞬息来去,行踪诡秘,原是它本就是暗影,借黑影遁形。
狼人一愣,手上的动作慢下几分。
杜月恒已几近窒息,这下脖颈上松了一些,迫切地呼吸两口气,大喊一声:“光!”
与此同时,敖瑞一声痛吠,侧身摔倒,险险避开黑狼一击。胡氏兄弟和范长风皆是脸上血迹飞溅,不知是黑狼的,还是他们的。
没有时间了,舒慈探手入袖,扬起数道黄纸符,嘴唇动得飞快,咒语脱口而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金生丽水,光耀八荒。荧惑执罚,万妖伏藏。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声令下,黄符如箭矢一般朝着房间八方凌空飞去,骤然炸开,化作数团炽白光团。
一时间,宛若燃起万盏长安城节庆的烟火,光芒四射,亮如白昼,几乎叫人睁不开双眼。
屋内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烛光投下的影子无所遁形,就连窗外的月光都不能再投进来任何阴影。
只听那黑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身形扭曲,仿佛被烈焰炙烤,周身冒出黑烟,须臾,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众人松了口气,齐齐又上前将阿达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