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团光芒刚好在阿达头上炸开,他踉跄一步,呆立在原地。
光芒剥去狼人的所有,他的毛发退尽,复为人形。
他眼底红色的阴影也被光芒拂去,又惊又怒,脸色惨白如纸,汗珠滚落,动作迟缓了许多,宛若陷于泥沼。
杜月恒瞅准时机,用力一推,挣脱钳制,跌跌撞撞奔向舒慈身侧。
他惊魂未定,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珠,低声道:“好险……你没事吧?”
舒慈哭笑不得,顾不得回答,瞥了他一眼道:“少废话,站远些!”
复又提剑飞身上前,桃木剑直向阿达脖颈处劈去。
然就在此刻,屋内骤然陷入黑暗。
原是不巧,黄纸符光芒燃尽,阴影如潮水般涌回。
月光再次钻了进来,将屋内的一切投影在地上,窗格、案几、立柱、猎犬与人的轮廓全在地上的世界又有了形状。
“不好!”杜月恒朝着胡阿烈喊道,“阿烈兄,灯!快找灯来!”
另一边,不知何处蹿出一股无形之力,突然从侧面朝着舒慈撞来。
力道之猛,令她猝不及防。
舒慈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失了平衡,但凭着一股韧劲,她咬牙稳住,剑势一偏,斜斩而下,正中阿达手臂。
这一下虽偏了,但却正好打在阿达手臂上。他一声痛呼,弯刀“哐当”落地。
胡阿烈一愣,随即大吼一声,领着胡左、胡右冲出门外,脚步如雷,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黑暗深处,两点萤火一般碧绿的光芒亮了起来。
“哥!”
一把清亮悲切的女声响起。
那是一个黑袍女子,头戴兜帽,扑倒在阿达身边,半跪在地上,手臂紧紧圈住他。
阿慈摔在地上,强撑起来,见这狼人竟然还有帮手,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你又是谁!”
“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子擡起头来,清冷的月光从她眼里映出点点碧绿的光,似怒似悲。
“是你!你们是一伙的?!”
一旁的范长风却惊叫出声,他认出了这女子——正是祆祠前那表演戏法又出现在黑屋子里的那女人!
正说话间,从屋外飞进来一只碧蓝色的小鸟,轻轻落在舒慈肩膀上,低声开口道:“我叫李元信带人过来了……”
那女子终于说话了,她吸了吸鼻子,皱着眉盯着三宝道:“是你,来邪祠求我们杀人的人就是你!”碧绿的眼睛飞快扫过所有人,“你们也是一伙的,好啊,这是一个圈套。”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阿达在她怀中痛苦地呻吟着。
她的唐话比上次范长风在黑屋子所见流利不少,她又轻轻道:“老话说的不错,唐人果然比我们奸诈不少——不过没关系,黑暗不会原谅你们。”
“哦,原来那黑屋子叫作邪祠!”杜月恒捂着脖子,恍然大悟道,“我猜的果然没错!你们是栗特人吧?我早就听说过,栗特人信奉光明之神阿胡拉玛兹达,因此祭拜火焰,修建祆祠。阿胡拉玛兹达还有一个死对头——安哥拉曼纽,正是黑暗之神。你们是影子修炼成的妖怪,天生怕的就是光明,自然只能朝着安格拉曼纽拜上一拜了——难怪碧波仙人说他是去求神拜佛。没想到,光明对面就是黑暗,倒有与道家阴阳相生有几分相似——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胡言乱语!你懂什么!”女子仿佛被他脸上挂起的醍醐灌顶的微笑激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杜月恒收了笑容:“你们拜就拜罢了,为何还要收钱杀人?!到底是谁要你们杀了我兄长?”
女子脸上的五官逐渐扭曲,龇出一对虎牙,越长越长,成了一对獠牙,她身边的阴影也再次抖动起来。
舒慈心下一凛,左眼再次金光一闪,正如杜月恒所料,这女子的身后也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阴影。
杜月恒不惧:“你若从实招来,我们还能饶你们一命——”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洞开,胡阿烈率众冲入,李元信跟在他后面,众人带着烛灯,有的举着烛台,提着灯笼,有的合力搬着绛纱灯,有的甚至找来了花灯——硬是将拂花楼上下所有能照明的东西都找了过来。
屋内烛焰摇曳,阴影驱散,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上啊!”李元信尖叫道,“把妖怪给我抓起来!”
光明瞬间将女子和阿达围了起来。
只见獠牙迅速地收了回去,她又长成了一张美丽的异域女子的脸。
她发狠地瞪着杜月恒与舒慈,一手护着阿达遮挡烛光,另一手手指一勾。
只听丁零当啷的声音,方才落在地上的弯刀又稳稳地飞回到她手上。
“你都说了我们是收钱杀人,”她勾起嘴角,讥讽道,“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你谁要我们杀人?”
“你……”杜月恒气急,迈出一步向前。
那女子不等说完,手腕一抖,弯刀一个回旋飞出,弯刀如活物,绕室而飞,非为伤人,竟直扑烛焰。
不好!
舒慈与杜月恒同时一跃而起,齐齐向那女子扑去。
眨眼间,所有烛火被弯刀飞灭。
屋内重归黑暗,只听一声闷响——二人撞了个满怀,摔作一团。
女子与阿达再次于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弯刀落地,清脆的一声“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