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果真能像哑巴料想的那么简单,该有多好。
“冰哥太难了,”陈其钢抹了把眼泪,望着自己的手说:“明明是去救人的,怎么就...把自己逼近死胡同了。”
南楠泪水已经哭干了,眼角酸酸涩涩。
陈其钢没胆量再继续听下去,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抱着水盆狠狠哭了一场。
待他回来时,才明白自己哭早了。赵巡的话还没有停。
“第二次滑坡来时,冰哥半刻脑袋都被埋在沙土里了,不管阿男本来是死是活,他本就是救不下的,在那个矿坑里他自身都难保,我们十几个人扒了好久才把他拽出来。”
赵巡停下来缓了换缓,仰头把溢出的泪甩了甩,接着说:
“哑巴跳下去那个瞬间,冰哥冲上去要拉住他,被我打晕了。都怪我去得太晚了,让冰哥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赵巡终于还是哽咽着低下了头。
自从季承冰不告而别,赵巡一个人背负着这个事走了这么久,情绪始终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冯思蓉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塞在了赵巡手里。大家才意识到,她一直静静听着没有发话。
“小冰调了一个工程队去塔瓦,是为这个事?”冯思蓉声音颤抖了下,开口问道。
冯思蓉上身站得很直,不是刻意板着身子,就是自然而然的微微前倾,跟她平时聆听下属汇报工作的神态一样。
赵巡把心头的愤懑发泄出来后,抽泣声停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他带人挖开半座山,就为找阿男和哑巴的尸体。后来怕挖掘机把人挖坏了,冰哥用手把阿男挖了出来。他的手就是那样受伤的,挖到土都是红色的,还不肯停.....”
四下寂静,头顶的中央空调吹出徐徐的风。明明不是冷风,引得人瑟瑟发抖。
南楠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手,像是被放在火炉里炙烤过一般,火辣辣的疼。
“你们知道人从高处跌下去,又被山石盖了半天,再挖出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赵巡的声音低沉却刺耳,像一只只蚂蚁一样,在耳膜里钻来钻去。
我知道。冰哥把阿男捧起来的时候,她都不成人形了。
仿佛自己被捧了起来似的,南楠吊在心口的气被抽走了,一下瘫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季承冰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直视自己的双手。
他要多努力的睡着,才能忘记阿男从自己的双手里消逝。
南楠现在明白,为什么在问他的手的时候,季承冰的身体会有那么强烈的抵触反应。
“事后,阿男的父母找了过来,哭天抢地的说:“幸好阿宝没事”,只字没提阿男。冰哥....”
赵巡抹了把眼泪,咬了咬牙说:
“冰哥动手把阿男的父亲给打了,逼着他们给阿起了名字,立了墓碑。阿男从小在矿坑出生,因为是个女孩,她没有户籍,甚至没有正式的名字。”
赵巡抬眼看了南楠一眼,小女孩因为连熬几夜眼窝深陷,盖不住骨相还是美的,很容易让人怜爱的那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