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冬日,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用久了的抹布,擦不干净。
同盟军总部设在附近的十几座大院子里,青砖灰瓦,看着气派,里面却早已塞得满满当当。
从参谋处、副官处到军需、军医,再到新成立的空军联络科,大大有二十多个部门。
每个部门的门口都挂着木牌,墨字被风吹得有些发白。
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也有抱着文件跑的文书,还有从空军基地调来的地勤,穿着厚重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这座院子,已经像一个运转多年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可现在,这台机器要连根拔起,搬到沪市去。
陈向北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刚处理完东北那边的烂摊子,脸上的倦容还没褪去。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同盟军的几位核心高层,右手边是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
没人话,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空气里有股沉闷的味道,混合着烟草和旧木头的气息。
“总部迁往沪市,是既定方针,不再讨论。”
陈向北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我知道,大家在济南待了四五年,根都扎下了。”
“但济南的位置,已经不适合接下来的局面。”
“沪市是港口,是枢纽,信息、物资、人员,都比这里方便。”
他完,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坐在下首的后勤部长张广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来济南四年,老婆孩子都安顿好了,去年刚在城里买了个院,请人修了修,才住进去不到半年。
他老婆是本地人,娘家亲戚都在附近,平日里走动方便。
孩子刚进了城里的学,三年级,班主任是个严厉的老先生,孩子才刚适应。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搬家意味着什么。
那套房子,是咬着牙买的,现在卖出去,肯定亏。
尤其是现在,整个同盟军都要搬家,此时卖房的人不在少数。
老婆要是跟着去沪市,人生地不熟,连个话的人都没有。
可如果不搬,总部走了,他这个后勤部长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守着空壳吗?
他抬头看了看陈向北,又看了看旁边的同僚,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第一个出声。
空军司令赵铁山是个粗人,他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大帅,沪市那边,机场、油库、维修厂,这些基础设施,我们得从头开始弄吗。”
“不用,鬼子都给我们建好了,规模比我们这边还大的多。”
“大帅,我们的人,飞机,还有那些地勤设备,可不是几十辆卡车能拉走的。”
“不用,济南的所有设施都不用动,沪市那边都有现成的。”
“这些,你们不用操心。”
赵铁山张了张嘴,还想什么,但看到陈向北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手下那些飞行员,有些已经在济南娶了媳妇,生了娃。
那些地勤人员,更是拖家带口。
可命令就是命令。
他只能叹口气,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道。
散会后,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