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去年买房时的契约。
他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那套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婆花了两个月时间,一点点布置,才像个家的样子。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石榴树,是老婆特意从娘家移过来的,是能结果子,图个吉利。
现在,这棵树才刚扎下根,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他老婆,声音里带着一丝高兴:“广林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条鱼,给你炖上。”
张广林握着听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秀兰,晚上不回去吃了,要开会。”
“哦,那行,我给你留着。”
老婆的声音依旧温柔,她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秀兰,”张广林的声音有些发紧,“跟你个事。”
“你。”
“总部可能要搬走,去沪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老婆有些颤抖的声音:“去沪市?那……那我们怎么办?”
“房子怎么办?虎的学怎么办?”
“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知道,”张广林,“我也是刚知道。”
“你……你先别急,等我晚上回去再。”
他挂了电话,觉得浑身无力。
他想起去年买房时的情景,他带着老婆跑了好几个地方,才看中这个院。
他们拿着积蓄,又跟亲戚借了一些,才凑够了钱。
装修的时候,他一下班就往工地跑,盯着工人刷墙、铺地。
老婆更是,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材料,为了省几块钱,能跟贩磨半天嘴皮子。
现在,这一切,都可能要化为泡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年轻的文书抱着一摞文件跑过,脸上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张广林想,这个年轻人大概还没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像他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命令正式下达,总部所有人员及家属,必须在十五天内撤离济南,前往沪市。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同盟军总部的家属院里炸开了锅。
哭的,闹的,骂的,乱成一团。
张广林的家也不例外。
他老婆秀兰坐在床上,眼睛哭得通红。
“我不去!我就不去!”
“我在济南待了一辈子,凭什么要去那个什么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