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的指尖,在冰凉光滑的青石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话语打着节拍。
“萧兄,你与云岚宗纳兰嫣然的三年之约,在加玛帝国人尽皆知,看似是两个年轻天才之间的意气之争,是萧家与纳兰家、乃至乌坦城与云岚宗之间的一场恩怨了结。”林曜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你可曾想过,这场看似局限于一国一地的争端,其背后牵扯的丝线,或许早已连接着你想象不到的、盘踞在大陆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萧炎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解与困惑:“林曜兄此言何意?云岚宗乃是加玛帝国当之无愧的霸主,宗内斗王众多,更有斗皇长老,甚至……传闻其闭关多年的老宗主云山,可能已臻至斗宗之境。这般势力,在帝国之内已是顶尖,足以影响国运。萧炎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等存在,能凌驾于云岚宗之上,并成为其幕后推手?”在他的认知里,云岚宗就是他现在需要翻越的最高山峰,纳兰嫣然是必须击败的对手。至于更高的层次,距离他太过遥远。
林曜看着萧炎那写满“不可能”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萧炎的心防之上:“萧兄,你眼界的极限,或许还停留在加玛帝国的疆域之内。但斗气大陆之广袤,远超你的想象。云岚宗,放在整个大陆的尺度上,不过是瀚海中的一粒微尘,莽林里的一棵小草。你眼中强大无匹、有斗宗坐镇的云岚宗,其真实地位,或许连某个中州顶尖势力最外围、最边缘的附庸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枚被随手摆放在加玛帝国这盘棋局上的、无关紧要的棋子。”
“这绝不可能!”
萧炎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下的石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瞳孔骤缩,面具下的脸庞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颤音:“林曜兄!此事……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云岚宗是加玛帝国的擎天巨柱,是无数修士仰望的圣地,怎会……怎会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而且还是最外围的棋子?这……这让我如何能信?”这个消息如同天外陨石,狠狠砸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观。他一直以为,战胜云岚宗,洗刷耻辱,便能在加玛帝国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可如今林曜却告诉他,他视之为终极目标的对手,不过是某个庞然大物随手布下的闲棋?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修为被废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林曜神色未变,对萧炎的激烈反应早有预料。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解释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云岚宗背后的势力,名为‘魂殿’。此乃中州之地,最为神秘、也最为恐怖的顶尖势力之一,其触角遍布大陆各个角落,行事诡谲莫测,尤以掠夺、收集强者灵魂为乐,手段之残忍,远超寻常宗门争斗。”
“魂殿内部,等级之森严,远超你的想象。其真正的核心,乃是名为‘尊老’以及更上层的存在,每一位都是能震动一方的巨擘,实力通天。而在其之下,负责各方区域具体事务的,便是‘护法’。你之前可能有所耳闻、暗中扶持云岚宗云山突破斗宗的那位‘鹜护法’,便是一位五星斗宗。”
林曜顿了顿,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萧炎:“五星斗宗,在加玛帝国已是传说,足以横扫一切。但放在魂殿,‘护法’一级,仅仅算是外围成员,负责处理杂务,连踏入核心圈子的资格都没有。至于云山……他不过是鹜护法为了在加玛帝国行事方便,随手催化、扶持起来的一个傀儡,是魂殿外围的外围,一颗随时可以丢弃,或者……收割的‘果实’。”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萧炎的心防上。他呆立当场,身体微微摇晃,大脑一片空白。五星斗宗……只是外围?云山宗主……只是随手制造的傀儡果实?自己与纳兰嫣然的三年之约,在魂殿眼中,恐怕连小孩子打架都算不上吧?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而此刻,骨炎戒内,药老的灵魂空间,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魂殿!!!”
虚幻的灵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药老原本平静慈和的面容骤然扭曲,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仇恨与……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这个名字,是他毕生噩梦的开端,是害得他肉身崩毁、挚爱离散、灵魂漂泊百余年的罪魁祸首!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偏远的西北角落,在萧炎这看似“普通”的三年之约背后,竟然也隐隐透着魂殿那令人作呕的阴影!云岚宗,竟早已被魂殿渗透,成了其爪牙?!
无边的寒意瞬间从灵魂深处炸开!药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灵魂传音如同惊雷般在萧炎心神中炸响:“炎儿!走!立刻离开加玛帝国!三年之约取消!什么都不要管了!”
什么师徒名誉,什么雪耻誓言,在魂殿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统统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浮云!他对魂殿的了解太深了,那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毫无底线的恐怖组织。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摆脱。如今萧炎实力尚浅,自己又只是残魂,若因云岚宗之事引起魂殿注意,那后果不堪设想!哪怕心中对魂殿恨意滔天,哪怕知道加玛帝国可能有落单的护法,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但在萧炎的安危面前,一切仇恨、冲动都必须压下!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对魂殿,唯有隐忍,唯有蛰伏,才是唯一生机!
药老的灵魂波动透过骨炎戒,传递出无比焦急、甚至是惊慌的意念,拼命催促萧炎离开。
萧炎感受到老师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决绝,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连老师都畏惧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