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提着火铳登上甲板,寻到正在调度布防的单百户。
眼下这三艘福船,全听他号令。
单百户见他手里拎着火铳,咧嘴笑道:“大人还懂这个?”
朱由校摆摆手:“瞎琢磨罢了。”
“听说陛下在京师新立大营,主用火器,可是真的?”
朱由校点头:“确有其事。那支兵马唤作神机营,如今已是京师三大营之一,里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单百户眼中光一闪,随即叹笑:“像咱们这种杂号营伍,想摸一杆火铳,怕是得等到胡子花白喽。”
朱由校听得出那话里的艳羡与无奈,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莫急,用不了多久,大明所有边军、卫所、水师,全都换装火器——不单是火铳,还有重炮。”
“重炮?”单百户摇摇头,没接话。
火铳贵,重炮更金贵,连他这个镇守贵州的百户都门儿清。
别说全军列装,哪怕三成士卒配齐火铳,大明江山就稳如磐石。
至于重炮?他连想都不敢多想。
陛下只赐了镇远侯顾成一门洪武大炮,侯爷待那炮比待亲娘还上心——日日亲手擦膛、拂尘、上油,夜里恨不得搂着睡觉,寻常丘八凑近瞧一眼,都得先递牌子、等批文。
大明全军换装火炮?他估摸着,自己闭眼之前怕是等不到了。
见他满脸狐疑,朱由校只是一笑,并未多费口舌。
毕竟那些构想尚在纸上,连雏形都未落地,成与不成,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齐不齐。
万一话放得太满,结果却磕了绊,那可真要当众摔个大跟头。
所以朱由校打定主意——回去就闷头苦干,悄悄攒劲,等哪天掀开盖子,震得众人目瞪口呆,连眼珠子都收不回去。
“对了,大人这是要试火铳?”
单百户猛然回神,盯着朱由校手里那杆乌沉沉的铁家伙,脱口问道。
朱由校摆摆手,把火铳递过去:“早试过了。你若手痒,拿去耍耍也无妨。”
“真……能给我?”
单百户一把接过,指尖发烫,眼睛亮得像烧着了两簇小火苗——这玩意儿早被传得神乎其神,可边军穷得叮当响,镇远侯麾下拢共才几杆,全紧着亲兵和千户们轮着用,哪轮得到他这个芝麻大的百户碰一碰?
“当然!”
朱由校抬手一指另一艘福船桅杆上挂着的那条风干咸鱼,嘴角微扬:“你若一枪打中它,这杆火铳,就是你的了。”
单百户呼吸一滞:“大人说话算数?”
朱由校神色平静:“你尽可去京师打听,我朱由校三个字,从不吐唾沫。”
一杆火铳,对单百户而言,堪比传家宝;可对朱由校这等御前得脸的人物来说,不过随手可弃的寻常物。
更别说,他已拆过十几回火铳机括,眼下再瞧这粗坯货色,早已索然无味——只要他点头,流水线似的造出百杆都不费劲。
而他方才夸下的海口,可不是让大明将士扛这种半生不熟的老掉牙玩意儿,而是实打实的击发式火枪,扳机一扣,弹药自落,响如惊雷。
朱由校敢这么讲,不是吹嘘,而是道理摆在这儿:但凡量产,成本立马跳崖。
如今大明火器贵如金玉,根子就在匠人一刀一锉全靠手磨,料糟蹋得多,废品堆成山,再经层层盘剥,最后落到兵手上,不贵才怪。
听罢这话,单百户眼里的光简直要溢出来。
他生怕朱由校改口,死死搂住火铳,转身就往舱里钻——得拉几个见证人!
不然万一人家反悔,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朱由校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就倚着船舷,看他挨间敲门、拽人、拉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