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莺声燕语应声而退,裙裾轻拂,如蝶影翩然散去。
徐皇后随即在常宁身边落座,环视四周,见四壁空寂、再无旁人,便挑眉一笑:“行了,人都走净了,还绷着脸作甚?”
朱月澜咯咯一笑,抬手扯下红盖头,顺势扑过去挽住徐皇后的胳膊,脑袋直往她肩窝里蹭:“阿娘——”
徐皇后闭目浅笑,由着她撒娇,唇角微扬,像被暖风拂过的湖面。
“嗯~”
朱月澜晃着她的手腕,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阿娘今儿怎么没在前头陪那群嚼舌根的夫人太太们,倒舍得来澜儿这儿偷闲?”
徐皇后睁眼,眸光温润,笑意盈盈:“阿娘嫌她们聒噪,躲你这儿图个耳根清净。”
朱月澜生母早逝,自小便唤徐皇后“阿娘”。徐皇后也格外疼这个机灵跳脱的小女儿——非亲生,却比亲生更熨帖心尖。尤其近年几个嫡子渐渐长成,言必称礼法,行必藏机锋,反倒衬得常宁那份赤诚鲜活愈发难得。
她伸手轻点朱月澜鼻尖,笑道:“瞧瞧,咱们常宁都要出嫁了,眨眼间就长成大姑娘啦。”
“嘻嘻!”
朱月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旋即一跺脚,气鼓鼓道:“世子当初答应我,等我封了公主,就送我一副精工十字弓!结果呢?说话不算数!等我回北平,非揪着他耳朵讨回来不可!”
提起远在北平的朱高炽,徐皇后眸光微黯,似有薄雾掠过眼底。须臾又展颜,打趣道:“那你赶紧动身,找他算账去。”
“必须的!”朱月澜攥起粉拳,晃得袖口翻飞。
徐皇后忍俊不禁:“可你如今是待嫁之身,回北平得夫家点头才行。朱由校那小子,肯放你走?”
朱月澜小脸一扬,神气活现:“他敢不放?我拳头可不认人!”
徐皇后望着她挥舞小拳头的模样,心头一热,笑着接话:“阿娘陪你一起揍他。”
“不用不用!”朱月澜摆手,“他哪打得过我?”
徐皇后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指尖触到柔软青丝,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十五岁时纵马驰骋的影子——将门出身,性烈如火,若不是后来嫁入燕王府,怕真要提枪上阵、做一员巾帼骁将。
两人正说得欢,门外忽地炸开一阵咋呼呼的嚷嚷:
“来啦!小姑,他们来啦——”
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撞进门来,脑门上还沾着半片柳叶,脸上堆满促狭坏笑。
可一抬头看见徐皇后端坐堂中,小脸瞬间垮成苦瓜,结结巴巴道:“皇、皇奶奶……您也在啊?”
“怎么,见了皇奶奶,脸色比吞了黄连还苦?”
“没没没!孙儿不敢!”
徐皇后起身,小胖墩转身就溜,刚抬腿,耳朵就被一只素手稳稳捏住。
她一边轻轻拧着,一边慢悠悠道:“堂堂皇长孙,咋咋呼呼横冲直撞,成何体统?看来规矩课还得加两门,要不要本宫再给你配两位教习嬷嬷?”
“哎哟——别别别!皇奶奶饶命!”
小胖墩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只得瘪嘴挤泪,可怜巴巴求饶:“孙儿知错了!再也不敢啦!”